姚老頭回身看他:「在劉家面前扮演景朝軍情司司主,此事如同刀尖上行走,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您都知道了?」
姚老頭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陳跡一怔。
一老一少兩人站在杏樹下相視。
陳跡回憶起自己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跟在師父身後慢慢走過青石板路,自己迫切的想說些什麼,老人卻對危險避之不及,什麼也不想聽。
而現在,老人卻主動問起。
陳跡笑著說道:「您以前可不會主動問起這些事的。」
姚老頭也是一怔,繼而微怒道:「不想說便不說,別搞得好像我有多關心你似的,我老人家只是擔心被你連累!」
陳跡斟酌片刻,最終說道:「還是不告訴您比較好。」
姚老頭冷笑一聲:「不說就不說吧,好自為之。」
陳跡轉移話題:「師父,烏鴉叔呢,好久沒見它了。」
「它出去避避風頭。」
陳跡又問:「那烏雲呢?今天也沒見到它。」
「它也出去避避風頭。」
陳跡:「?」
這是一院子的法外狂徒嗎?
陳跡納悶道:「烏雲犯了什麼事,竟需要出去避風頭?」
姚老頭轉身慢悠悠走回正屋:「你若想找它,沿著安西街往東邊走一里地,拐進柴記糧油鋪子旁的小巷,它今晚應該在那。至於它為何要避風頭,你見到它時便明白了。」
陳跡往外走去,月光下,一路循著安西街往東走。
只是路途才剛剛走到一半,他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陳跡豁然轉身,只見他身後漫長的青石板路宛如一條通透的隧道,一眼望到頭,卻沒一個人影!
漫漫長街與月光中,唯有瘦削的陳跡一人站定回望。
空曠。
剎那間,陳跡脖頸後的汗毛直立。
他回憶起山花鬼錢的故事,想到劉家那無人駕馭、韁繩卻無風自動的馬車……
這青石板路上,彷彿有著看不見的影子正貼在他背後,如跗骨之蛆,裹挾著無盡的黑色怨氣,寒徹刺骨。
自己被那名為‘張果兒’的丐幫老頭盯上了嗎?對方是如何找來太平醫館的?
不對,應該不是山花鬼錢,山花鬼錢驅使之物,不該有腳步聲的。
陳跡轉身低頭快走,剛走幾步,背後那細碎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不再回頭,反而漸漸加快了腳步,直至奔跑起來。
下一刻,陳跡突然拐進一條幽暗小巷。
只是,當他身子剛剛沒進陰影的瞬間,猛然從懷中抽出一柄短刀出鞘,回身下劈。
短刀從陰影劈到月光裡,彷彿那柄短刀就一直藏在陰影裡,而後怦然乍現。
卻聽有人呀了一聲,下意識揮起長刀去擋,可陰影裡劈來的短刀不偏不倚砍在長刀腰身上,噹的一聲,長刀斷了!
短刀劈斷長刀後,順勢向上挑去,可陳跡聽見那‘呀’的一聲便覺不對,刀尖堪堪停在不速之客的下頜處。
不多不少,再刺進一分便要見血。
陳跡站在陰影裡,打量著面前不速之客,怔住了。
郡主!?
小巷外的月光下,只見白鯉手持一柄斷刀,白皙的臉上神情驚駭。
在她身後,還有世子、梁貓兒、梁狗兒!
想必方才,正是梁貓兒與梁狗兒出手幫世子、白鯉躲避,這才沒讓自己發現蹤跡。
此時此刻,世子與梁貓兒呆滯的盯著陳跡。
唯有梁狗兒瞳孔微微收縮,面色肅然起來。
原本還吊兒郎當肩扛長刀的他,忽然站直了身子。
世子與梁貓兒呆滯,是因為被陳跡方才那凌厲的一刀驚到了,可他們只是驚異於,此時的陳跡和他平時認識的陳跡完全不同。
唯有梁狗兒知道,方才那一刀,已經沒有破綻。
此般精湛、準確、霸道的刀術,即便天才如梁狗兒,也沒法在陳跡這個年紀使出來。
這可不是一個醫館學徒該會的刀術!
陳跡看了梁狗兒一眼,緩緩將短刀收入刀鞘,慢慢走出小巷的陰影。
他看著世子與白鯉手中的刀,無奈道:「世子,郡主,貓兒狗兒大哥,你們跟著我做什麼?」
白鯉驚魂未定:「這兩天你總是晚上出去,白天才回來。大家覺得你肯定是遇到了什麼難處又不肯說,便湊錢請梁狗兒大哥出手,跟來看看。陳跡,若真有什麼難處千萬別憋著,大家一起幫你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