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陸謹

他從懷中掏出火寸條,想要點燃裡面的銀絲炭粉。

然而,卻聽陳跡平靜道:「這不是司主應該做的。」

西風訕笑:「天冷,給金豬大人暖暖手。」

陳跡卻面色不改,鄭重道:「我沒有與兩位開玩笑,這是我密諜司最接近劉家的一次,只要獲取他們的信任,潑天功勞,唾手可得。」

他話鋒一轉:「劉明顯精明奸詐,尋常兒戲必然瞞不過他,三日之後接頭時他若發現端倪,恐怕會徹底龜縮不動。所以,兩位務必認真演戲,只有演到你們自己都信了,才能讓劉明顯相信。」

西風一怔,而後看向金豬,聲音顫巍巍道:「小……小金,為我點燃手爐?」

金豬:「……」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卻毫不猶豫接過火寸條與銅手爐,對西風諂笑道:「司主大人,這種小事還勞您交代,卑職罪該萬死。」

西風身子抖了一下:「大人您別這樣,我害怕。」

金豬按住他的肩膀,冷冰冰道:「你知道我有多想殺劉家滿門,我要他劉家闔府上下男為奴、女為娼,永世翻不得身。在這件事面前,官職、面子、尊嚴,都不重要。坐直了,給我好好演!」

西風漸漸鎮定下來:「是,卑職明白了!」

金豬冷笑道:「重新說!」

「本座明白了。」

陳跡默默看著這一幕,他忽然有些相信金豬所說的故事了。

金豬一邊點燃碳粉,一邊看向陳跡凝聲問道:「那個副監丞該怎麼辦?」

陳跡思索片刻:「做戲要做全,令密諜假裝景朝諜探,偷偷將那位副監丞送往北方,事成之前不要回來。」

「好,」金豬下意識將剛剛點燃的銅手爐揣在手中。

西風忽然伸手說道:「小……小金,銅手爐。」

金豬一怔,趕忙將手爐塞進了西風懷中。

馬車緩緩停下。

金豬率先鑽出車廂,如僕從般,為西風墊好腳凳、掀開車簾。

西風有些忐忑不安,陳跡淡定道:「回憶一下你見過最有氣勢的大人物,他們是何儀態?」

西風試探著問道:「吳秀大人?」

「我沒見過吳秀大人,你只管學便是了。」

西風閉上眼睛回憶,再睜眼時神態竟完全變了。

只見他一臉倨傲的走下車來,下車後挺直了腰桿,沒有多看金豬一眼,旁若無人的走入周府。

剛跨過門檻,西風立刻驚喜回頭:「大人,是不是要這種感覺?」

陳跡笑道:「沒錯,司主大人。」

西風攤開雙手打量著自己,感覺還不錯,轉身便又換上倨傲神情,大步流星踏入後院。

一個時辰後,密諜從內獄運來了四隻木箱子,箱子上還各貼著一張黃紙符籙封條。

周成義的書房內,金豬取來短刀割破自己眉心,以手指沾眉心鮮血塗抹在符籙封條後,這才將四張封條一一揭下:「三年內的都在這裡了。」

陳跡拿出一本遞給西風:「三天時間,務必將這些邸報全看完。三天之後,你要比密諜司裡的任何人都瞭解景朝軍情司,劉明顯的每一個問題,你都必須回答上來。」

說完,他自己隨手拿起一本邸報,坐在周成義的桌案前翻看起來。

金豬伸手按住陳跡翻書的手,似笑非笑的看著那張虎面說道:「邸報為密諜司機要,不是鴿級密諜可以看的,西風因為任務可以破例,但你……我怎麼感覺你是衝著這批邸報來的?」

陳跡挪開金豬的手打斷道:「金豬大人,不僅我要看,連同你也要再看一遍。跟在司主身邊的人卻對景朝軍情司一無所知,你覺得合適嗎?大人,還有什麼事情比扳倒劉家更重要?」

他坐在桌案前抬頭與金豬對視著,虎面之下的眼神不避不讓。

片刻後金豬突然笑了:「不知為何,我總有一種正在和病虎大人一起辦案的錯覺,彷彿你真的成了那位上三位的病虎大人一般。」

「借您吉言。」

金豬拉來一張椅子在陳跡對面坐下:「那便一起看。」

陳跡低頭繼續翻看邸報,然而第一份邸報便讓他瞳孔微縮:嘉寧三十一年夏,司曹壬由津門轉道進京,遣散隨從後消失無蹤,疑似與重要人物接洽。此事應與陸謹下野有關。

短短一句話卻有太多資訊,寧朝密諜司早就知道司曹不止一位,而且清楚知道十位司曹取天干地支為代號。

而且,寧朝密諜司也很清楚,景朝軍情司正在進行權力交替。

正看著,陳跡無意間抬頭,卻發現金豬根本沒有看對方手上的邸報,而是目光瞟著自己這邊。

金豬見他瞧來,笑著說道:「你對這位陸謹陸大人感興趣?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咱密諜司與他交手多年,吃過不少虧。」

陳跡心中一凜,而後漫不經心道:「感興趣談不上。我只是在思索,先前景朝賊子自相殘殺,會不會正是因為陸謹下野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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