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他身後傳來姚老頭那寡淡的聲音:「讓你去送個藥,竟從上午送到了晚上。」
陳跡下意識轉身,擋住了背後還沒來得及合上的藥櫃抽屜:「師父?您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別說陳跡,竟是連烏雲都沒察覺到對方靠近!
姚老頭揹著雙手立於醫館正堂,滿臉譏諷神色:「你還知道回來?站那不動做什麼,過來!」
陳跡不敢動,因為他背後的藥櫃抽屜還沒合上!
正當他急速思考應對之策時,卻見烏雲從他懷裡跳下來,跑到姚老頭面前一躍而起。
姚老頭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接住烏雲,毛茸茸的小黑貓在他雙手中喵喵叫著,眨巴著金黃色的豎瞳眼睛。
卻見姚老頭沉默許久,最終將烏雲攬在懷裡,摸著它毛茸茸的腦袋,對陳跡冷笑道:「它倒是比你懂事多了……走,烏雲,爺爺帶你去吃點心。」
陳跡:啊?
烏雲這一鬧,姚老頭竟是忘了訓斥自己。
趁姚老頭轉身,陳跡趕忙將藥櫃輕輕合上。
剛合上,卻聽姚老頭輕飄飄的聲音傳來:「還藏什麼?明天自己去買一支給我補上,看好賬冊,一根鬚子都不能少。」
陳跡尷尬的跟著來到後院,轉移話題道:「師父,兩位師兄呢?」
姚老頭不鹹不淡的說道:「佘登科他三哥給大戶人家辦堂會,佘登科帶劉曲星混進去聽戲了,明早回來。本來還要帶你的,結果你遲遲不回。」
他從屋裡重新提出那隻紫木箱子,第一層抽屜裡是點心,第二層抽屜裡是蜜餞。
烏雲一天沒吃飯,把嘴塞的極滿。
陳跡只是往那抽屜裡看了一下,就被姚老頭瞪了一眼。
「想吃就去廚房自己做飯,」姚老頭冷聲道。
「哦。」
陳跡從廚房取了個雜糧餅子,一邊啃著一邊問道:「師父,丑時三刻這個時間,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嗎?」
姚老頭一邊將點心託在手裡喂烏雲,一邊皺眉思考著:「丑時三刻……是你生下來的時辰。」
「嗯?」陳跡驚愕,冰流每每在此時翻湧,也是因為丑時三刻是自己的生辰嗎?
奇怪,難道那戰場之中的宏大意識,想要奪舍自己,必須等到生辰這一刻?
陳跡猶疑許久,最終坦誠問道:「師父,行官是什麼?」
姚老頭瞥他一眼:「為什麼要告訴你?你能用情報賣錢,卻想在我這裡得到免費的資訊?」
話音剛落,烏雲也不吃點心了,只是用它毛茸茸的腦袋,拱著姚老頭的手心。
姚老頭見狀,頓時沒好氣道:「你這小東西看著乖巧,但心眼真多。」
他慢吞吞道:「行官,便是修行之人的統稱,修行門徑五花八門,幹什麼的都有。」
陳跡疑惑:「為何百姓不知他們的存在?」
姚老頭摸著烏雲的腦袋說道:「只是大多數人不知,大多數行官得隱藏好自己的修行門徑,不然就會被同道之人覬覦。」
「為什麼?」
「因為每一個修行門徑想要尋求的道,就如一碗水。碗裡的水就那麼多,分得人多,每個人能喝到的就少。而想要走上最後那通天大道,這碗水便需要你獨自喝下去,多一人分都不行。」
陳跡怔然,能量守恆?
他此時才意識到,為何雲羊說修行之路上只有生與死,這般天道之下,修行同一門徑之人便是天然的敵人。
陳跡平靜問道:「那師父您是行官嗎……」
姚老頭笑了笑,竟是朝天空招了招手,卻見那黑夜中突然響起翅膀震動的聲音,落下一隻碩大的烏鴉來!
陳跡豁然起身,原來這隻烏鴉是師父的!
自己被冰流襲擾時,自己去劉什魚家查案時,對方都在!
「師父,您全都知道了,」陳跡遲疑道。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姚老頭輕輕撫摸著烏鴉的羽翼,而那烏鴉看向陳跡,張嘴無聲的笑著,彷彿在嘲笑他對這世界的無知。
師父這烏鴉,倒是和師父一樣刻薄。
此時,烏鴉看了看低頭炫飯的烏雲,又看了看姚老頭,嘴裡發出嘎嘎嘎的聲響。
姚老頭對它耐心說道:「認識一下,這是新朋友。」
下一秒,烏鴉看看陳跡,又看了看姚老頭。
姚老頭繼續耐心道:「這個還不是。」
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