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同年同月同日生

佘登科大步流星的回到醫館,劉曲星靠在門框上酸道:「我聽說公山豬的肉都有尿騷味……」

陳跡讚歎:「劉師兄,你簡直就是咱醫館的道德窪地啊。」

佘登科狠狠瞪劉曲星一眼:「信不信我把你門牙掰了?」

劉曲星立馬縮了縮脖子,他轉頭又看向陳跡:「這個點兒還沒來,你家人應該是不來了吧?」

陳跡搖搖頭:「不知道。」

劉曲星幸災樂禍道:「別是不願意給你交學銀了吧,每月兩百文對一般家庭確實不是小數目了。或者你去跟師父求求情,讓他寬限寬限。」

話音剛落,姚老頭站在櫃檯後面一邊清點賬目,一邊慢條斯理的說道:「法不輕傳,道不賤賣,師不順路,醫不叩門,我只教誠心之人。若是你家人連兩百文都嫌多,你也就不用學了。」

「明白的師父,」陳跡回應道。

佘登科撓了撓頭:「師父,我們以後還給你養老送終呢,有點感情嘛。」

姚老頭捋了捋鬍子:「兒子對親生父親都未必真孝順,我能指望你們?等你老了就什麼都看明白了,錢才最重要,感情都會變的,壽則多辱,有錢才能有尊嚴。你們家給學銀,我就教你們本事,彼此不需要太多師徒感情。」

陳跡默默坐在門檻上,從清晨坐到中午,又從中午坐到傍晚。

昨夜三更才回的醫館,被冰流折磨至五更,實在有點扛不住了,陳跡靠在門框上沉沉睡去。

不知過去多久,有人拍了拍陳跡的肩膀,他疲憊的睜開雙眼。

佘登科端著飯碗,一邊扒拉著臘肉,一邊含混道:「陳跡,要不你先去吃點東西?我在這看著,你家人來了我喊你。」

陳跡沒有回答。

醫館對面,飯鋪、當鋪、糧油鋪的夥計出來,將門板一一安上準備打烊。

有夥計看見陳跡,便笑著打招呼:「小陳大夫,等人呢?」

他笑了笑回應:「嗯。」

然而,陳跡的家人始終沒來,他的親身父母也不可能忘記這樣的約定。

當太陽的餘暉漸漸西沉,歸家的行人漸漸稀少,光影從他臉上一點點褪去,直到夜色降臨。

有人曾說,千萬不要在黃昏時醒來。

那一刻,遠方的鐘聲與天地一起沉寂,太陽也轉過了地平線,你看著灰暗的天空格外遙遠,彷彿正在獨自遠去。

他忽然想起,當命運齒輪轉動之前,曾有人問他:

「你是否能忍受孤獨?」

陳跡當時回答:「可以。」

……

……

傍晚的餘暉墜落,最終消失在錯落的樓閣背後。

陳跡坐在門檻上看著對面最後一家鋪子合上門板,最後一個行人歸家,這才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生活還得繼續,回到現實中,他必須認真思考自己的處境:

此時,姚老頭正站在櫃檯後面清點賬目,頭也不抬的嫌棄道:「怎的,家人不要你了?」

陳跡心說自己這師父嘴像淬了毒似的,他笑著回應道:「師父,他們興許是有事情耽誤了,明天就會將學銀送來。」

姚老頭冷笑道:「你來我這兩年了,其他兩家好歹知道逢年過節給我帶些東西,你們傢什麼都沒有送過。就算能準時交學銀,你這徒弟我也不想要了。」

「您給我一個月,到時候也許我不靠家裡也能交上學銀,」陳跡誠懇道。

姚老頭搖搖頭:「空口承諾誰不會?」

陳跡思索片刻:「每個月學銀是二百文錢,您寬限我一個月,往後我每個月交兩百四十文。」

姚老頭沉思片刻,從袖子中取出銅錢擲了六次,解卦後淡定道:「這倒是有些誠意了……但你一個診金都沒資格收的學徒,從哪賺錢?」

「我會想辦法的。」

「呵,口氣好大,你現在不過是個學徒,脈都把不準,憑什麼賺錢?」姚老頭隨手撥拉著算盤珠子恥笑道。

一旁看熱鬧的劉曲星樂了:「陳跡,要不我幫你一把?」

「劉師兄打算怎麼幫?」陳跡問道。

「咱們三個是輪流幹活的,明天該我挑水、掃院子、擦正堂地板了,你若能幫把地板擦了,給你兩文錢;若能把院子掃了,給你一文錢;若能把水缸挑滿,給你兩文錢。雖然不多,但好歹一個月有五十文。」

學徒裡的階級,一下便分明起來。

陳跡:「好,我幫劉師兄幹活。」

佘登科看向姚老頭:「師父,這合適麼?」

「只要能把學銀給我補上就合適,」姚老頭淡然道。

佘登科看向陳跡:「你不生氣?劉曲星這孫子把你當雜役了。」

陳跡笑著說道:「劉師兄這也是在幫我。」

「什麼狗屁劉師兄,你我三人同年同月同日生,連時辰都一樣,他憑什麼當師兄?」佘登科不屑道。

陳跡愣了一下,太醫選學徒,為何要選三個同樣八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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