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同僚

得先活下來。

「師父,謝謝您來接我,」陳跡說的是真心話,很誠懇。

老人卻感慨:「我要知道今晚是密諜司的人在這裡,我就不來了。」

陳跡:「……」

什麼意思?

徒弟就不要了唄?

老人自顧自的嘀咕著:「奇怪,明明出門前算的卦象是大吉,還以為能撿到金元寶……吉個雞毛啊。」

這話給陳跡聽糊塗了:「師父,您不問問今晚……」

老人走在前面,背對著他抬起一隻手來擋住話題:「你等等,千萬別說給我聽,這種麻煩事我一點都不想知道,知道了準沒好事。我能活到九十二歲,靠得就是不管閒事。」

陳跡:「您倒是挺會趨吉避凶的……」

老人停下腳步:「藥送到了,藥錢呢?」

陳跡怔住,他哪裡知道還有藥錢這事:「忘了找周大人要了……」

老人不樂意的回頭:「你回去找他們要。」

陳跡乾脆果斷:「我不去。」

老人琢磨了很久:「那這藥錢你來補上。」

陳跡轉移話題:「……您跟他們很熟啊?」

老人道:「早些年在京城的時候打過交道,這群人心狠手辣,一貫喜歡做些天怒人怨的事情,以後街上遇見了就裝作不認識。或者,你以後上街了裝作不認識我也行。」

陳跡:「……」

老人自言自語道:「密諜司的大人物親至,洛城恐怕要不太平了。」

長街幽靜,洛城彷彿睡著了一般,連平日裡最熱鬧的東市也安靜下來,燈火熄滅了許多。

打更人咯吱窩裡夾著白色的燈籠,與他們迎面而過,百無聊賴的敲著三更天的鑼,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走到一處十字路口時,陳跡忽然看見這位師父從袖子裡取出三枚銅錢來。

下一秒,老人抬頭看了一眼星辰方位,蹲下身子,在青石板路上將銅錢擲了六次卦:「嗯……走左邊。」

「師父,右邊有什麼危險嗎?」陳跡好奇。

「危險倒也沒有,看卦象可能會碰到乞兒,我這人上年紀以後多了點同情心,看見了可能會扔錢給他,所以就繞路不看,」老人淡然解釋。

陳跡:「……」

……

……

周府內,皎兔蹲在太師椅上託著下巴望向夜空:「就這麼放他走了?因為他師父和內相認識?」

「怎麼會,內相大人是心狠手辣翻臉不認人的主兒。別說姚太醫的徒弟了,真擋了內相的路,姚太醫也得死。」

皎兔嘆氣:「好吧,你說那小子會不會是景朝諜探?」

「必然是,」雲羊篤定道:「尋常學徒哪裡扛得住我這幾針?早就痛昏過去了。另外,你看他那隨機應變的能力,也絕不是一個醫館學徒能做到的。」

皎兔疑惑:「那還放他走?」

雲羊笑了笑:「若他真是諜探,那他今晚就是來與周成義接頭傳遞訊息的,景朝軍情司也一定知道這件事情。今晚周成義失蹤之後,他卻還活著,軍情司必然認定是他出賣了周成義。」

皎兔眼睛一亮:「景朝對待叛徒向來嚴苛,一定會派人來除掉他。到時候,我們可以把來殺他的人抓了,再立一功!」

「沒錯!」

過了好一會兒,一名黑衣漢子回來稟報:「兩位大人,按照宣紙紋路,找到了兩家對應的宣紙鋪,裡面的掌櫃和夥計正被押往洛城內獄。」

皎兔起身:「我去連夜審訊!」

雲羊伸了個懶腰:「那我來處理屍體吧,處理完我早點回去休息。」

「先說說咱倆得功勞怎麼算!」

「當然是五五分了。」

「不行。」

雲羊挑挑眉毛:「為什麼不行。」

皎兔:「今晚我殺了九個人,你才殺了六個,周成義也是我擒住的,六四分,不然你以後別邀請我一起行動。」

雲羊感慨:「同僚之間的人際關係,真是比屍體還難處理啊,六四就六四。」

皎兔從太師椅上跳下來,領著黑衣漢子們興高采烈的走了,唯獨留下雲羊一人善後。

當所有人走後,雲羊從袖子裡掏出十來張巴掌大的……皮影戲人。

他以銀針逐個刺破每具屍體的手腕,從裡面擠出一滴滴鮮血來。

緊接著,他又將那一滴滴鮮血粘在銀針上為一張張皮影人點睛。

血液深入皮影人的眼睛,一片殷紅,小人也彷彿靈動起來。

「成了!」

下一刻,院子裡所有死去的屍體竟一個個站起身來,面無表情的跟隨雲羊往周府外走去。

一行人排成隊不知道在長街走了多久,雲羊忽然看到一個小乞兒蓋著草蓆窩在路邊,因天氣寒冷,小乞兒蜷縮成一團。

雲羊凝視對方許久後,從袖子裡掏出一串銅錢扔在地上,這才帶著十餘具屍體走入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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