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二章 清濁之氣,陪伴

衛淵曾經想過,那位神色清淡的中年男子是在平靜中引來了自己的末路,看到了大道的終點和極限,看到了更遙遠處的風景,而後引來了自己的終點,卻未曾想到這個終點的方式,竟是如此地豪烈。

難怪,難怪上古之時的中央之海這個時代已經不復存在。

渾沌為清濁共存之體,渾沌所在的中央之海同樣如此,而渾天在最後一戰的時候,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繼續鎮守清濁之間的分界線,故而直接將這一片海域隱藏封印起來,尋常人不得入內。

在這萬年時間裡唯一一個踏入其中的。

是失蹤的【后土】。

該死,【後】不會被逼迫墜入了濁界了吧?

還是說,這才是真正的目的?

清氣在上濁氣在下,【后土】厚德載物又執掌大地,對於被封印的濁氣之界來說,某種程度上是要比【渾天】毫不遜色的麻煩。

也唯獨將【后土】以某種方式調離開大荒崑崙,才能夠執行之後靠著粉碎地脈釋放濁氣,借刀殺人引動共工之力,以引發天崩之劫的計劃。

而這個引開【后土】的方式,則是媧皇的第一次失蹤。

彌補天崩之劫後,媧皇情況不容樂觀,伏羲怒而出海,而這也為之後【假伏羲】的出場,引動了人間的人族部族和大荒的帝子之間的衝突,引動了夸父渴死,女丑之屍劫難,十日橫空,大羿誅殺天帝之子。

這一系列的衝突和矛盾。

這還只是表面的,是爆發出來的矛盾和危機。

而在暗中,被各個時代的英雄們,神靈們解決消弭化的矛盾衝突又有多少?恐怕何止於十倍於此,譬如涿鹿之戰當中,似乎也是有濁氣撩撥的神靈參戰的,而在涿鹿之戰倖存的部分殘黨,則是在當年軒轅丘外和濁氣合流攻擊人間城池。

嗯,這算是什麼……夥同濁氣一界攻殺人族王城,內奸?

得叫是人奸還是神奸。

道人心中自嘲,揉了揉眉心,安定心神,道:「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是有一些和濁氣同流合汙的存在吧?祂們是怎麼想的?世界秩序,大道基盤一旦變更,祂們作為清氣化生的生靈,恐怕第一時間就死了。」

「祂們瘋了嗎?」

女魃訝異於道人的沉靜平淡,點了點頭,道:

「濁氣之界的生靈,呵……也不能說是生靈。」

「那邊的造物是能適應濁氣在上清氣在下的狀態,倒不如說,在那種環境下它們更為舒適,似乎也有辦法以濁氣入體,改變某些生靈的體質和神魂,讓他們以後也可以適應徹底顛倒的秩序。」

女魃手指撥動著杯盞,看著似乎在沉思的道人。

道:「你要比我想象的冷靜很多。」

她笑了笑:「我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只覺得原本諸神逍遙,人行天地的局面可以永遠存續安全下去,可是後來才知道,這也只是表象,甚至於這樣和平的表象之下,究竟是經歷了多少的爭鬥,多少的廝殺?」

「我當時一想到這些,便會覺得隱隱心神恍惚,難以安定自恃。」

女魃自嘲:「枉我自以為是心神如火的神,卻連杯盞都握不緊了啊。」

「你面對這些,竟然心如磐石,不為所動。」

「五千年曆練果然不是尋常的。」

衛淵不置可否,道:

「總不能不管啊,擔憂害怕也沒有什麼用,至於說要怎麼做……」

他想到了夫子的教導,手掌環著杯盞,低聲吟道:「寢苫枕幹,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鬥。」

苫就是稻草。

干戈的幹就是盾牌。

大概意識便是,我睡覺睡在乾草堆上,枕著盾牌,不去做官幹活,也不打算去過日子了,總之,咱兩個裡頭總得死上一個,要是在街道上遇到你,沒法子帶兵器,老子不回去拿劍,拎著一雙拳頭也要把你淦死!

這個可是夫子的原話。

和那些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我早上知道你在哪兒住著,傍晚你就可以死了的解釋完全不同,但是比起這些現代帶著些戲謔的話,更為地血腥,更為地性烈如火。

這個可是原原本本的話,不加一絲絲的曲解,老爺子就是這個意思。

出自於哪裡呢?

《禮記》

這就是炎黃古老的禮數。

上古文人!

文德表率!千古聖人!

而阿淵覺得自己對於老師的教導是有選擇繼承的。

這一部分的教導,那簡直沒話說,絕對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夫子都要捂著額頭長嘆息。

是所謂南山之竹。

女魃顯而易見微微怔住,而後哭笑不得,手指白皙按了下眉心,嘆道:「原來是夫子的教導,也是,若是夫子的話,也不會在意這些事情,古時候的儒家不懼一切,不拜鬼神。」

衛淵給自己倒了杯茶,想了想,又給女魃添了一杯水,道:

「今日來見我,就是為了說這些嗎?」

「不……這只是順帶,我是要給你一件東西。」

女魃手指抬起,一抹青色流光浮現出來,是一枚玉簪,女魃拂過玉簪,將其放在桌子上,輕輕往衛淵的方向推了下,道:「我去了崑崙內部,找到了這一枚簪子。」

衛淵把玩著簪子,道:「這是……」

「給小妹的,這本來就該是她的。」

女魃眼眸平淡看了衛淵一眼,道:「她在三國年間的時候,曾經陪過你幾十年時間對嗎?畢竟那時候的你道行雖然高深,但是似乎心喪若死,她那時候心軟了些。」

「卻誤過了和王母娘娘的約定。」

「可能她覺得遲了些許時間不算是什麼,在漫長的神靈歲月裡面,二十年也不過是很短暫的時間長度,只是就只是這一次,她沒能夠見到王母娘娘,也沒能得到這枚玉簪。」

「原本,娘娘是打算讓她繼承人間崑崙山之位。」

「再以玉龍雪莽神韻,和這一枚玉簪一柄,維持她的心境無塵無礙,崑崙山主,可惜……」

衛淵把玉簪收好,這玉簪看似是一道清幽流光,實則卻如同崑崙山的核心一般,冰冷幽邃,直入骸骨,凍得手冷,雙手環抱熱茶,這才稍微舒服了些,好奇道:「維持心境?」

女魃看了一眼道人,道:「這就是我要和你說的第二件事情。」

「我們,包括珏在內,皆是身負清氣濁氣二者之身,以清氣鎮壓濁氣,而陰陽流轉,珏所鎮壓的濁氣過於強大,往日都是西王母娘娘在幫忙壓制,也因此,她才會在年少之時表現得清冷淡漠。」

「而因救你之故,一,她和王母娘娘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