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四章 三十分鐘

兇獸在說完那句話之後,便匍匐不動,黑貓類伸出爪子碰了碰,發現這形貌醜陋的兇獸朝著一側摔倒,氣息微弱,竟然是直接昏死過去,老天師俯身查過氣息,道:「………是靠著一股意志強撐著的。」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恐怕在路上就已經死了。」

他抬手,那被血汙沾染的九鼎之一飛向衛淵,衛淵抬手握住。

古樸的鼎,匯聚了天下的氣運九分之一,上面沾染了泥濘和鮮血,看上去汙濁不堪,但是其中卻緩緩流露著最為純粹明亮的光芒,汙濁和黑暗,決不能遮掩這一股光芒,越發黑暗之中,便具備有越能溫暖人心的力量。

「九鼎……這東西,絕對具備封印共工的資格。」

衛淵將鼎收入了袖袍。

張若素將那瀕死的兇獸抱起來,道:「我去安置好它,不能讓它就這樣陣亡,衛淵,你先正面攔截共工……」老人的聲音頓了頓,他和衛淵都知道,九鼎,只是最後有資格完善陣法封印而已。

這東西無法給予強大的力量。

但是沒有此物,那麼和共工的戰鬥就是十死無生,必敗無疑。

連一絲絲勝利的機會都沒有。

面對的是十大巔峰之一,執掌天下水流,足以滅世級別的神靈。

「在我準備好之前。」

老人道:「不要死在共工的手上啊……衛淵。。」

「這一次死的話,就是魂飛魄散了。」

衛淵點頭,抬起手,長安劍還沒有準備好,但是,已經到了不得不和共工交鋒的時機了,掌中同樣是代表人族最強兵器之一的雌雄龍虎劍,老道人背對著他微笑低語:「放心,我會帶給你你需要的力量。」

「比方說……」

「庚辰。」

「嗯?!!!」

衛淵猛地回頭,老人已經抱著那醜陋的兇獸離去,這一隻兇獸幾乎瀕死,必須立刻進行救治,神州素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決不能讓它死在這裡,而衛淵看著那一道背影。

你終於承認了嗎……

老道士。

衛淵轉眸看向前方的共工,深深吸了口氣,絕對凌駕於大日金烏和歲月噎鳴之上的恐怖壓迫感,甚至於,比當時在大荒對他出手的帝俊,帶來的壓力都要巨大。

帝俊那一招,只是帶著考量之心,甚至於讓衛淵的劍術更進一步。

衛淵握緊了龍虎劍,張若素所說的沒有錯,哪怕是之前和共工的私交還可以,但是共工的性格,絕對是那種在戰場之上,會全力以赴,將他徹底誅殺到魂飛魄散,過去現在不復存在。

心臟重新開始劇烈地跳動,血液的沸騰,思緒的冷靜。

最終化作了放聲長嘯。

將唐暖暖安置之後的張浩不顧自己的重傷,重新出去救人。

佛門弟子強行抵抗住了前方奔湧的江流。

他們微微一怔,下意識抬起頭。

如同龍吟的長嘯之聲,碎金裂石般,他們看到一道灼熱的劍光自龍虎山方向沖天而起,雲霧匯聚,雷火交淬,奔走的雷霆當中,一道身影瞬息而去,劍光鋒芒,彷彿撕裂了天空中的江河,直指前方:

「共工!!!」

「衛館主……」

張浩突然就鬆了口氣,而後就察覺到了心口的劇痛,道人的眼前發黑,旋即咬牙默唸道門清心咒,緩緩站起身來,握著手中的劍,旁邊有人擔憂:「道長……您還是休息一下……」

「您已經救了很多人了。」

「還不能休息。」

張浩道:「還不夠……」

「你們全部回去陣法內部,我會再加固一次陣法。」

他深深吸了口氣,用劍支撐著自己的身軀,一步步往前走去,眼前隱隱發黑,經脈已經出現了裂痕,這個常常去博物館蹭飯的青年此刻咬緊牙關,繼續支撐著往前。

天地大劫,如果連道門弟子都跑了的話,還有誰來呢。

還有十七個陣法節點需要修改。

沒問題,繼續。

支撐得住……

他一步步往前,最後將一個個陣法節點完成,右手已經快要握不緊劍了,剛剛強行分開車流,鎮壓地脈,已經徹底超過一個年輕弟子所能夠做到的極限,剛開始沒有什麼察覺,但是後面的時候,百脈劇痛。

一身道行,怕是廢了。

張浩心中對此已經心知肚明。

此刻只是最後奔湧的道法,還沒有自周天竅穴溢散出去,一旦溢散,那麼自己會直接失去行動力,但是,至少在道行尚存的時候,需要履行作為道門弟子的職責。

這是最後一個了……完成這個,應該就足以抵禦住水系的衝擊。

張浩鬆了口氣。

「道長,快點回來!」

「快一點!」

前面的陣法保護區域裡面,聲音突然焦躁。

只是對於張浩來說,卻已經是來自於另外一個世界似的,天地萬物像是隔了一層玻璃,一切都是模糊的,看不清楚的,他抬起頭,世界的邊緣已經發黑。

嗯?怎麼了……

他們在說什麼?

暖暖怎麼哭了……

道人的意識緩慢而混沌。

清脆的聲音。

道門佩劍之上,出現了絲絲縷縷的裂痕。

龍虎山祖師堂,下山之前懸掛在這裡的木牌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名為張浩的木牌散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如同木炭焚燒之前最後的熾烈,亦或者最後的輓歌。

青年道人轉過身,看到一股磅礴的水系力量朝著自己砸落。

他抬起手,下意識五指張開。

想要施展法術。

但是天地的元氣,不再回應他。

龍虎山,張浩——

兵解於斯。

陣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