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老師,弟子

雪白的紙箋上,墨色的淵字將依日月心中最不願面對的過往喚醒了。

淵,淵——這個名字,是他?

是他嗎?

不,不是他。

不可能是他!

依日月下意識咬緊了牙關。

那只是一個連修為都沒有的凡人!

是早就在記憶裡跟泥土一樣腐爛的人!

這樣的人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怎麼可能還活著?

一個個念頭瘋狂地在依日月心中浮現出來,衝擊著他的內心,他曾經想象過無數次可能的場景,有可能禹王根本沒有死,有可能是禹王的後裔前來複仇,也有可能是那個記仇的女人,神女女嬌握著神農鞭來到大荒。

曾一次次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但是無論如何,他從沒有預料到那個叫做淵的男人會出現。

那一瞬間除去了荒謬和不知為何的恐懼,浮現在依日月心中的竟然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厭惡感覺,就彷彿是已經在燈紅酒綠,繁華至極的世界中央,看到了木木訥訥束手無措的父母,看到他們的褲腿還有泥土的痕跡。

那種由衷浮現出的厭惡感。

對於即將成為神靈的他來說,這是一種不光彩的過去。

依日月的理智告訴自己,這不可能是他。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沉默許久後,他還是做了相對應的準備,現在大荒各個區域的國家商隊都已經抵達,就連神靈也已經來到了毛民國,他不可能也已經沒有辦法再將這件事壓下去。

而依日月心中隱隱不安。

假若真的是他……

那麼以那位老師的性格,肯定不可能是來找自己聊天敘舊的。

他看向旁邊的寶物,想到了那位已經抵達了宮中的神靈。

………………

「真的不需要我陪著嗎?」

「我想,這次還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白澤看了看坐在房間桌子旁邊,安靜看著書的白衣少女。

轉過頭,以無比誠懇真摯的眼神看著衛淵,再度地道:

「你看,如果我在的話,至少可以給你擋刀子對吧?」

「我好歹是神獸之軀。」

「身大力不虧啊,本體還有鱗片,相當吸引注意。」

「你就把我帶上吧。」

衛淵目光古怪注視著白澤,道:「你平常不是最反感去冒險嗎?」

「今兒是怎麼回事?」

白澤打了個哈哈,語氣僵硬道:「危險?什麼危險?」

「我覺得那依日月的壽宴裡肯定是有好酒好肉的。」

「那裡真的,一點都不危險!」

「總之你就把我帶上吧,別把我留在這兒。」

「好嗎?」

衛淵沉思,然後在白澤期待的目光當中搖了搖頭,道:

「雖然聽起來不錯,但是你還是留在這兒吧,雖然我留下自己的名字,是打算讓他這兩天心裡壓著塊石頭,進一步壓迫他的內心,不過也確實可能給他留下了提前準備的機會。」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我也說不清楚。」

「再說了……」衛淵補充道:「小白還在這裡,你得護著她。」

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那白衣少女顯而易見地皺了皺眉毛。

但是還是冷冷淡淡沒有說話。

白澤幾乎要哭出來。

怕危險?

護著她?!

誰危險啊,誰能有這位祖宗危險啊?

「那就這樣說定了,我去去就回來。」

見白澤還要開口,衛淵開口打斷他的動作,然後溫和地點了點頭,轉過身來,外面的陽光溫暖,曬在他的臉上,衛淵莫名覺得有一絲絲煩躁的感覺,伸出手指拉了拉領口,走出去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正常時的表情。

白澤一點一點僵硬轉過頭去。

想了想,抬起手想要拉開門,把自己蹭出去。

因為不肯開口說名字,而被衛淵取了小白這個大路化暱稱的少女眼眸平淡,淡淡道:「回來。」

「……哎,好嘞。」

白澤乾脆利落轉過頭。

少女低頭看書,淡淡道:「不準提我的名字。」

「可……」

「安靜。」

「好嘞,您歇著。」

一身青衫的邋遢大叔白澤抱膝蹲在牆角。

仰頭欲哭,無語凝噎。

嗚嗚嗚……

好弱小,好無助,軒轅啊,你在哪裡。

怎麼還不回來?!

這世道變了,掛件都能打人了,還有那誰……

我一隻獸應付不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