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這大荒,看看那城池,我們何錯之有!」
帝俊沒有回答,漠然伸出手掌,這個時候是白天,天空卻突然有星辰的光芒驟然亮起,那是一輪巨大的星星,而後,帝俊五指微握,手掌閉合,伴隨著這一動作,那一輪星辰不斷得坍塌湮滅。
最終化作了一道燦爛恐怖的火星,從天穹之上猛烈地砸落。
整個大荒都看到了這樣的盛景。
夸父被鎖定了。
此乃天罰。
而一路上奔走而來幾乎差一點把羲和拉扯下來的夸父心下絕望,這力量的強大程度,以他現在的狀態絕對抵擋不住,旋即卻反倒是怒不可言,他踉蹌著站起來,一隻手指著天空,昂首怒道:
「我沒有錯,我等生於天地之間,何錯之有!」
「我只恨沒有將羲和的馬車拉下人間,一拳一拳砸死她!」
「哪怕你是大荒的天帝。」
「也無法審判我!」
「我等人族,生來自由,哪怕死也容不得你來審判!」
性情寬厚的夸父大罵,而後抬手想要自盡,與其死於天罰,被認定為罪,他寧願自己決定自己的生命,手掌重重砸在額頭,可是源自於后土的力量流轉著,他現在精疲力盡,甚至於無法自盡,眼看著就要眼睜睜死於所謂的‘天罰’之下。
夸父渾身顫抖,突然咳出大口黑血。
是之前追逐大日的時候,被日毒侵入體內。
之前潛伏著,這個時候情緒爆發就也隨之而動,夸父踉蹌著差一點跪倒在地,大日高溫的毒素在腐蝕他的性命,而在他死於日毒之前,天罰將會墜下將他誅殺在此。
應龍庚辰嘗試給他解毒,卻發現這毒素早已經深入骸骨。
是羲和所為,執掌日月歲月,讓夸父的毒素瞬間累積到百年的程度。
現在那大日流漿直接從每一根血管內爆發。
看著夸父臉上的憤怒和不甘,甚至於一絲絲痛苦,應龍沉默了下,突然道:「我雖然和你才認識,但是我曾經聽過人族說過一句話,志同道合之人,即是至交好友。」崑崙的武神微笑著躬身,輕聲道:
「我不願讓你死於帝俊手下。」
「所以請允許我自作主張的詢問,你的性命,可以交給我嗎?」
夸父瞪大眼睛看著眼前溫和的天神,怔怔不敢置信,突然放聲大笑。
「拜託你了。」
最後庚辰手掌放在夸父的後心,雙目閉住,面容不忍之色,而後出手,瞬間震斷夸父血脈,在死去之前,夸父怒視著墜下的天罰,猛地將手中的木杖丟擲,放聲大笑。
「去你的天罰!」
「我等生來大地之上,你絕沒有資格審判我!」
夸父死去,原本鎖定著他的天罰也緩緩消散。
應龍閉著眼睛,夸父和后土有密切的關係,此刻他親手誅殺了夸父,自然受到了大地的敵意和反噬,徐徐吐出一口濁氣,強撐著五指微握,將大日之毒控制住,而後容納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衣襬被氣機溢散鼓盪,天神的面容漲紅,眉心泛起紫色的痕跡。
祂看了一眼乾裂的土地,神色寧靜。
不能讓大日之毒爆發在大地了。
他將夸父安葬於成都載天,而後堂然離去。
在離去的時候,路邊看到了有人哀嘆,說是夸父死於天罰。
終究還是有罪的啊,人。
庚辰打斷道:
「並不是如此。」
「夸父沒有死在帝俊審判下,帝俊也沒有審判得了他。」
祂將這樣的傳說宣告四野——
「殺夸父者,非天罰!」
「夸父逐日,與應龍戰於荒野。」
「是庚辰趁其之危,將其殺之!」
………………
在天神威嚴深重的時代,第一位對天帝怒吼著你錯了的人類傳說。
在夸父提起兵器追殺天神而去的時候,無論結局,他已經在歷史上牢牢將自己的名字烙印其上,打上了英雄和傳說的標籤。
畫面徐徐散去,衛淵收回手掌,面容泛起波瀾,低語道:
「夸父……」
「庚辰……」
「帝俊天罰。」
白澤剛剛還在好奇,看到衛淵回過神來,道:「你剛剛看到什麼了?呆了好一會兒,怎麼,是庚辰留下的氣息嗎,你看到庚辰了?」
衛淵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庚辰是怎麼樣的神?」
「他啊……」
白澤撓了撓頭,道:「是很完美的神吧?」
他扳著手指數著道:「強大,英俊,溫和,又沒有架子。」
「脾氣好得離譜,對神對人的態度也都一樣,又有慈悲心和難得的寬容,不管怎麼說他他都不會生氣,如果不是那暴力玄女執掌兵戈,他才是崑崙戰神,不過作為崑崙第一武神來說,實至名歸。」
衛淵回憶自己見到的庚辰。
確實如此,甚至於願意揹負后土子嗣信那一脈的恨意,以及后土氣機的反噬,也要保住夸父最後身為人類的尊嚴,無論實力還是品行都無可挑剔,可是一想到這個神靈的轉世會有機率是水鬼,衛淵的表情就變得極為古怪。
眼前彷彿出現爽朗笑著把快樂水倒入高腳杯裡的水鬼。
再和那位溫和英俊的武神對比一下。
衛館主陷入沉思。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庚辰真成了水鬼。
要不要想辦法讓庚辰儘快往生轉世來得好點?
這個號兒練廢了。
要不然趕快刪號重來吧,庚辰。
一切都是夢哦。
你從來沒有社死過。
也沒有被叉出去過。
一起都是個夢。
旁邊白澤不知道衛淵心底的想法,只是複雜嘆息道:「無論如何,過往的事情終究是過去了,遺憾也總是遺憾,夸父一怒沒能有什麼結果,不過他死的悲壯慘烈,也是大羿出山的契機,幾千年過去了,大羿射日弓不知所蹤,這成都載天,也就只剩下了這麼點東西了。」
「陶匠,你還要在這待會兒,還是咱們直接去毛民國?」
衛淵將這壁畫拂袖收入袖袍,打算之後給夸父。
本來想要開口,突然察覺到似乎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左右環顧了下,似乎只是錯覺。
想了想,道:「只剩下七天了,去毛民國吧。」
白澤點頭:「好。」
………………
這一日,崑崙第三重試煉還有六天半。
毛民國依氏的老祖大壽,諸神各國皆來道賀,整個大荒都有商隊進入城池,導致這一座都城不得不在周圍擴建,整個城池都被繁花裝飾,大道兩側有法力神通所構築的流光,一片說不出的雍容和喜氣洋洋。
城門口,一名白髮男子平靜踏入。
早有人歡迎來往之客,道:「您也是來為老祖賀壽的嗎?」
「賀壽?」
白髮劍者微笑點頭。
「是啊。」
「賀壽!」
ps:今日第二更…………
《大荒北經》:有人,珥兩黃蛇,把兩黃蛇,名曰夸父。后土生信,信生夸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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