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雖然說如此,我還是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白衣少女抿唇微笑:「歷代的生老病死,累積到你這一世,加上玄奘的加持,哪怕是不能長生,但是在人間裡做一個瀟灑的陸地真仙是沒有問題的,何苦又捲入這大劫當中……」
「自己殺了嘉靖,反倒是讓你被龍氣反噬,壽數將近。」
「道門出世,你這一次卻如同張角和諸葛一樣入世了,折損壽數福緣。」
「對於此事,你可曾後悔嗎?」
淵不曾回答,灰袍道人看著眼前不得不離開崑崙,藏於人間的白衣少女,徐徐問道:
「西王母貴為崑崙之主,執掌瑤池。」
「本來也是一等一的清貴,人間的恩怨和劫難,本來和你無關,而你現在卻因為這一次大劫流落人間,千年不能回到崑崙山,甚至於諸多苦楚,可曾後悔嗎?」
西王母看著這眉眼溫潤的男子,而後笑起來,搖頭道:
「原來如此。」
「我不曾後悔,你也不曾後悔。」
「皆是如此啊。」
「人間偶相知,一別兩飄蓬,罷了罷了……」
白衣女子笑吟吟看著負手而立,溫和灑脫的男子,眼底神光緩緩流轉,那種超脫於俗世的雍容從容感覺也逐漸消失不見,重新恢復成一個普通人的少女,顯而易見,是要重新隱遁沉睡,遊戲人間,只有這樣才能避開對方視線。
而就在西王母的靈性收斂的時候。
那灰袍男子突然低聲笑言道:
「還有第三個事情,要西王母解惑了。」
「嗯?」
他突然踏前一步,右手抬起化掌。
而後直接不輕不重劈在了白衣少女額頭,突輕笑一聲:
「問問問,問了足足幾千年。」
「不煩嗎?」
「啊呀!」
西王母眼底的神性恰好收斂,所化白衣少女懵懂驚呼一聲,雙手抬起捂著額頭,含著兩包眼淚不解怒視著眼前的道人,而那道人看著自己是手掌,怔怔失神,卻只放聲大笑,灑脫不已,拂袖而去:
「去休!去休!」
「人間一相知,不過兩飄蓬。」
「哈哈哈,暢快也,暢快也,心念通達!」
幾個少女見到好友突然落在後面,都疑惑不解,而後又看到了少女捂著微微紅了的額頭,含著兩大包眼淚怒視著那邊的白髮道人,以為好友受了欺負,都嘩啦一下圍了過來了,可不知怎麼的,才一眨眼,那邊道人早已經飄搖而去,走得遠了。
白髮灰袍,徐徐而去,眾人抬頭看去,只餘下了那說不出灑脫的放聲大笑,高聲唱道:
「道士也!」
「休再往山海界中種桃花。」
「休再將醫術換酒諸葛家。」
「休再看大唐凌煙閣上畫。」
「休羨他崑崙瑤池長生花。」
遠遠的,看到了那白髮道人走入天目山中,天邊雲霞正晚,燒得一片通紅,那道人一身簡單灰袍,前面是深山,背後是紅塵,蕭瑟孤寂,卻是灑脫地讓人心醉,踏入山中,大袖飄搖,轉入山間不見,唯獨最後幾句豁達大笑徐徐落下。
「自有個紅塵凡俗野生涯。」
「遙聞得崑崙山下刀兵發。」
「便持劍乘龍入雲霞。」
背後少年少女看得怔怔痴住了。
也不知是過去了多久,有人輕聲問道:「這是誰啊?」
那白衣少女不解,最後他們咕噥著道:
「可能,只是一個白了頭髮的野道士?」
過了一會兒兒,少年少女們就不再在意了,夕陽西下,酒館裡還在傳唱著戚家軍的威名,收了班子的婺劇入了鎮子沽酒,一行孤雁入雲,柴米油鹽醬醋茶,紅塵俗世,炊煙裊裊,笑聲叫聲讀書聲叫賣聲,說書先生案板一拍,桌下眾人,先說那戚家軍南征北討,又說那新傳出的西遊齊天。
最後說起來那前帝時候,仙人乘龍入京城,堂下眾人聽得入神。
一切皆如往常,並無絲毫的不同。
天目山中,道人闔上雙目,含笑而逝。
本就是尋常一日。
ps:今日第一更…………三千字,大明嘉靖卷結束,下一章,衛淵甦醒。
這一張甦醒的話,總覺得不對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