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衛淵陷入桃花源幻境之時。
在這桃花源最深處,有一場比鬥已經持續了足足七天七夜,不知道多少的桃花緩緩飄落,墜在地上,卻又盡數被金色佛光所融化,一聲黑衣的少年僧人單手豎立胸前,拇指食指之間掛著一串黑檀佛珠,緩緩撥動。
隱隱有數不清的誦經聲迴盪不休,和前方的花海碰撞。
而他的前方,花海所簇擁之處,是一名被黑袍所籠罩面目的男子,這衣服,古時候的神州邊陲,沙漠之處的百姓常用這東西來遮擋風沙,現在只是露出了下巴,似乎並無修為,但是卻能操控這八百里花海。
是的,八百里。
黑衣僧人神通之下,早已經確定了這一片秘境在普通人感知下的具體範圍,對面的男子沙啞開口道:「……已經足足花費了七天的時間,道衍大師,這裡的花海無窮無盡,你就算是摧毀再多,也沒有意義。」
道衍抬了抬眸,道:「無窮無盡?」
黑袍男子傲然答道:「如果說是用你們佛經的說法,那就是多如恆河之沙,你的佛光能夠毀掉一朵,在這個時間裡面,就已經誕生出了兩朵新的話,此消彼長,永遠不會竭盡。」
黑衣少年收回視線,眼眸平淡。
正是之前在博物館中,將自己收藏的古器交給衛淵,卻發現這傢伙根本沒有記起自己來,理論上來說,那種情況下不是不能復仇,但是道衍心裡卻始終邁不過那個坎。
所以也就奔出來尋找新的,附著有衛淵真靈氣息的古物。
佛門天眼通,宿命通,前者他已經修行到了圓滿,後者也已經入門。
所以真的讓他找到了一卷有衛淵濃郁真靈氣息的古物。
而在追逐的時候,發現了這一處秘境,對於精通宿命通的道衍來說,放著這樣的秘境不管,大概等同於那些玩巫師三一類的遊戲時候,看到單機地圖上一堆問號而不去管;或者開啟軟體一片紅點而不點。
一般來說,正常人能忍住嗎?
或許能。
但他忍不了!
黑衣僧人從容入內。
而道衍也隨之發現,此地是一片巨大無邊的秘境,已經有許許多多的人被蠱惑入了幻境之中,驚怒之下,以佛門獅子吼,奔走八百里,嘗試將這些人喚醒,而這也導致他被察覺——
事實上抵達這片桃林之後,被發現只是或遲或早的事情。
此刻那一卷有衛淵真靈氣息的書,就放在他和那黑袍男子之間地上。
少年僧人單手豎立,默唸佛門金剛經。
背後是大約十幾個被他救出來的普通人,僧人的袖袍寬大晃動。
一個小孩子有些害怕藏在僧人身後。
若不是這些人,這所謂的桃花源,如何能夠困得住他?
道衍眼眸微斂,右手撥動佛珠,似乎嘆了口氣。
然後把左手垂下拉著孩子的手。
而對面的黑袍男子沉默了下,道:
「我其實有點想不清楚,據我所知。」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頓了頓,而後帶著一絲嘲諷:「道衍大師你可是佛門淨土宗一脈的執掌者,之前佛門七宗和道門龍虎山也好好地打了一場,面子都沒有留下不是嗎?」
「說起來你淨土宗的佛門淨土,和我這桃花仙鄉,本就沒有區別。」
「如何,你我不妨聯手。」
道衍搖頭道:「錯了。」
「你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做淨土。」
少年僧人語氣從容平淡:
「眾生皆有慾念,求不得,放不下,而佛門淨土,是給眾生得以存放慾念和遺憾之處,貧僧自然知道,禪宗頓悟,唯識漸修,都是能讓修行者走入正途的無上妙法,但是,世上多的是凡人。」
「禪宗頓悟者千不存一,多的是所謂的空談玄機。」
「而唯識宗裡,能修到萬法唯識的,千古以來又有多少?」
「既然大部分人既無法放下執念,也無法堪破慾望。」
「那麼就將讓這執念留存,將這慾望寄託於拜佛之上。」
「是‘虛假’的放下。」
「既然自己無法放下,那麼就創造一個可以寄託的東西,並且藉助這個東西,將自己的執念放在那裡,自己去生活;這個東西可以是佛陀,可以是其他東西,甚至於可以說是一碗麵,只是被命名為淨土罷了。」
「這就是淨土宗最初的由來。」
「只是後來弟子越來越多,良莠不齊,越走越偏。」
「但是無論如何,哪怕是現在這烏煙瘴氣的淨土。」
「至少生活的一切皆是由人類本身所主導,生活中的一切都是真實不虛的,拜佛這一過程所度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起源也是一些想要幫助普通人放下執念的高僧,只是他們終究沒能看懂人**望;而這所謂桃花源,不過是一場最糟糕的夢,一切都是虛幻,是被人操控的所謂美滿,一開始就沒有把人當做人。」
少年僧人語氣冰冷:「不過是虛幻的泡沫罷了。」
「不值一駁!」
「你……好!」
那黑袍男子面容微冷,神靈的計劃,居然被一個神州的僧人所駁,心中震怒,冷哼一聲,拂袖招來了無邊花海,打算要將這少年耗死,桃花源的桃花,無窮無盡,而這僧人為了這些普通人,已經消耗了足足七天七夜的功夫,再花點時間,就能把他耗死了。
可是這個時候,意外突然出現。
那先前無窮無盡的花海本來已經凝聚化作了如同猛獸浪濤一樣的模樣,在衝擊的時候,卻突然凝滯,而後,伴隨著一陣清風,這直撲殺道衍的花海,就緩緩化作了塵泥,於遙遠之處,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劍鳴。
道衍訝異。
而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神色越發從容,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