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漫長的冒險

屋子裡裝飾簡練,並不像是尋常女子的閨房,牆壁上掛著的居然是一柄利劍,且並非只是裝飾之物,這是真正上過戰場的兵刃,在屏風之後,坐著一位女子,只是背影,仍覺得動心。

「回來了?」

「嗯,老祖宗,這一次可危險了,差一點月音就見不到你了。」

誇娥月音見到這女子後,習慣性地用撒嬌的語氣說話。

被好生安慰之後,才有條有理地把這一次的經歷慢慢地說出來,雖然短暫,但是確確實實是極為地驚險,但是再多的驚險,終究也比不過在常羊山下的遭遇,追殺之人攔路,傳說中的戰神刑天再現。

「刑天?」

女子詫異低語。

而後笑道:「遇到了刑天,還能夠回來啊,你的運氣真的很好。」

「我們當年遇到了祂,是很艱難才逃回來的,不過,我們當時和你也不同,我們當時闖入了女丑之山的範圍,呆了足足七天的時間………」

在遙遠的過去,為了逃離被禹和刑天戰鬥捲起的獸潮,淵和那英武少女居然一不小心闖入了女丑之山,被十日灼殺的女丑絕望的怨氣驚人無比,哪怕是神靈後裔的少女將領都中了招,最終被兇獸追上。

為了貫徹將領的職責,少女把那傢伙拋到山洞裡,自己斷後,最後靠著爆發血脈裡的力量,把兇獸誅殺,自己也重傷,昏迷的時候,反倒看到了那傢伙不知道拎著什麼東西衝了出來。

哈??你是不是傻?

當時候的自己還沒能開口呵斥,就昏迷了下去。

最終只好絕望地想著,這樣會不會把女兒國和中原的關係徹底弄僵。

不過這樣的事情,也只好交給女王去頭痛了。

那一頭兇獸蒙受大日的精華而生,具備炙熱之氣,而誇霖是誇娥的血脈,和夸父一族相同,最是受不得炎熱,劇毒入體,沉睡昏迷之際都覺得炙熱痛苦,就好像摔到了大日里面,似乎要從裡面焚燒成灰燼。

只好低聲呢喃著水。

似乎是聽到了她的渴求,真的有溼潤的水觸碰到了她的嘴唇,炙熱溫暖,甚至於還帶著藥性,她彷彿夸父看到了大江,抓住水源用力去喝,甚至於還有幾分甜味,最後少女將領解除了那種口渴的感覺,沉沉睡去。

甦醒的時候,看到那史官神色平靜,不知道用的什麼方法,鍋子裡煮著飯菜,很香,而那一次,誇霖才知道,原來石壁上也能誕生乾淨的水,收集這些水能夠做飯,也能夠救命,這曾在後來幫助她活了下來。

「你最好多吃點。」

「要是你死了,我可沒辦法把你帶出去。」

史官聳了聳肩膀,說的話一點都不客氣。

卻把左手往後面藏了下。

少女一下被激怒,和他吵起來。

「要不是因為保護你,我也不會這樣啊。」

足足七天。

每天在毒霧最淡的安全時刻,都會有短暫的睡眠。

最後那史官揹著她走出了數百里的女丑之山,一路上總是和她挑釁,讓她保持清醒,對抗毒氣,她問這史官沒有修為,是怎麼扛得住女丑之山的,他只是道,一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東西,自己現在能抗多少種毒素他都不知道。

或許是中了毒的原因,本是將領的少女反倒軟弱下來。

老老實實雙臂環著那青年史官,被他揹著。

那史官倒是冷靜很多,能夠找到好吃的東西和能用的東西。

會安慰她,也會隨口聊一些一路上走來見到的有趣的故事,會談起故鄉的小狐狸們多好玩,會談起禹王和女嬌的故事,會跟她吵鬧,讓她保持清醒,有時候她都沒有力氣說話了,他卻還精力旺盛,畢竟是沒有中毒的人吧,她想著,不過她自己的身體也好很多。

女丑之山的毒似乎沒有那麼可怕。

最後走出去的時候,少女眸子亮起。

可是那一路上輕鬆自在的史官卻在看到眾人的時候,重重摔倒在地上。

最後說的話好像是,軒轅丘塗山氏淵,沒有墜了炎黃一脈的威風。

「你還說,明明每次都吵不贏我。」

英武的少女這樣說著回頭看的時候,卻發現那史官已經昏迷了過去,他的袖口緊緊扎著,開啟才發現,裡面是用鋒利陶片切割出的傷口,層層傷口累在一起,開啟繃帶的時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而熟悉的血腥味道,少女眸子瞪大,下意識觸碰嘴唇,瞬間明白了一切。

每夜夢中的水究竟是什麼……

為何自己沒有死在劇毒之下。

…………

「真漫長啊。」

女子輕聲呢喃。

「邀戰刑天,又走出女丑。」

「年少輕狂……世上再沒有比那更漫長的冒險了。」

手指輕撫玉書,玉書的斷裂口極為地平滑,簡直像是用劍劈斬下來的,上面只有一句話而已,‘自女兒國誇霖處所得’,背對著門口的女子微微笑著,黑髮如瀑,唯獨鬢角垂落一縷白髮如雪。

哪怕是這漫長的壽命,再沒有哪個七天會如此明亮。

再也不會有。

門外鈴鐺叮鈴作響,上空天高雲闊的,一隻青鳥和蒼鷹追逐著遠去。

車隊之上,盤坐著的青年微微抬了抬眸。

ps:今日第二更…………

《海外西經》——女丑之屍,生而十日炙殺之。在丈夫北。以右手鄣其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