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我以大乘破大乘(大章求訂閱)

「會有悲傷,會有開心,會有憤怒,但是隻要記住,這些情緒應當如同風雨雷霆,會遮蔽天空,但是終究會散去,不要忘記你的心應當是長空明鏡,而不是憤怒和悲傷,風雨會來,也應該散去,唯獨一心不變,始終明淨,做到這一點,已經是很厲害的修行者了。」

眾人心底振聾發聵。

群僧卻駭然。

終於明白了這憨厚僧人要做什麼。

他根本不是要為唯識宗揚名。

這是直接要挖掉拜佛一系大乘佛法的根子啊!

直接將最淳樸的佛法掰開來講述。

不需要拜佛,有一條道路可以引導你走向覺者心境。

這已不是佛法。

這是修行!

淨土宗高僧猛地起身,怒喝道:

「妖言惑眾,圓覺,你住口!」

他終於忍不住,手中佛珠猛地拋飛出去,一顆顆佛珠陡然變得巨大,朝著圓覺砸落,沉悶風聲幾乎如同悶雷,聽到耳中,有讓天地震顫的錯覺,另外一宗的老僧手中僧缽拋起,一下變得巨大無比,倒懸在圓覺頭頂,緩緩旋轉,內裡金光明亮,似乎要將他直接收入僧缽。

大和尚袖袍飛舞震動,神色越發寧靜,不避不退。

今日,前來論法。

他根本沒有用神通抵抗。

面色逐漸蒼白。

只是面對著眾人,嗓音平和,講述了心經最後的佛法。

「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褥多羅三藐三菩提。」

「阿褥多羅三藐三菩提確實是涅槃和覺悟的境界。」

「三世諸佛啊,可不是什麼神靈,玄奘法師這一句話,說的是,在過去,有參悟了這樣的道理,成就覺者的人,現在也有按照這樣的道理,參悟了覺者的人,而未來,哪怕是我已經死去的未來,也一定會有境界達到了心境為空的覺者。」

「而‘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這一句,可不是要讓你們唸經的,這句話的意思是——」

「經過以上論證,得以證明,這樣追求內心澄澈的方法和智慧,才是大明咒,是大神咒,是能破除人世間一切痛苦的方法和道理,真實不虛,這句話可不是咒語,是玄奘法師得到的結論,想要破除痛苦,不靠佛,靠得是自己的心。」

「其實這句話前面,寫一個字解,也是沒問題的。」

淨土宗主持頭皮發麻,怒喝道:「圓覺,你要做那波旬嗎?!」

圓覺沒有理他,神色寧靜,嗓音平和道:

「故而得知。」

「苦海無涯。」

「以心做筏!」

「無人有資格普度眾生。」

「而眾生,自度,自度……」

周圍突地有陣陣雷鳴聲音,環繞僧人身邊,抵抗住了對面的佛法,戴英衛只覺得渾身顫慄,圓覺嘴角流出一絲鮮血,溫聲道:

「至於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的意思……」

在龍虎山看著這一幕的老天師張若素嘆息一聲,和圓覺一起開口,道:

「這句話根本不是什麼祈福的咒語。」

「而是玄奘法師翻譯經文時候說的,可能是希望眾生都能做到覺者的心境,哪怕是那位都心中激盪,寫下了這一句話,意思是‘所以說啊,去吧,去吧,快去追尋心境澄澈的智慧吧,那便是彼岸,唯願眾生都能證得無上覺悟。’」

「明明是前人熱切的囑咐,就像是老師和你說,快去學吧,這東西很好,結果被後世有心人曲解,當成了什麼驅邪的咒語,倒是叫我想起了以德報怨的破事。」

「明明是一部引導人修行心境的典籍,卻被當做只要唸經就能有福的玩意兒,買櫝還珠的蠢貨,這幫只知道唸經誦佛的禿驢,害人不淺。」

老天師滿臉不喜。

旁邊衛淵皺眉看著畫面上圓覺。

張若素安慰他道:「放心吧,照著這樣子,他肯定已經得了玄奘法師真傳,那根九環錫杖以前可能不大喜歡搭理他,現在恐怕已經認主了,自古以來,經文翻譯的時候總是考驗翻譯者的水準。」

「因為翻譯和講解的時候,總會摻雜譯者的領悟。」

「而今流傳世界的心經,正是玄奘法師所翻譯那一版本。」

「區區二百六十字,闡述五蘊、三科、四諦、十二因緣,將般若佛法,本性自空的學說核心全部蘊含,所以說,哪怕唯識宗已經失傳,但是隻要有心經流傳,唯識佛法隨時可能會被後人頓悟而出。」

「他說的三世諸佛,過去是釋迦,當時恐怕直接指的他自己。」

「不自誇不自傲,只是平淡敘述。」

「我輩修士前輩,何其可敬可畏。」

衛淵道:「二百六十字,全部佛法核心?」

張若素道:「是……所以,圓覺可以說,直接將大乘佛法中的大乘全部扔出去了,小乘佛法度自己,大乘佛法度世人,淨土宗找到靈山淨土,樹立了高高在上的諸佛菩薩,來引領世人,以來世之說,普度眾生。」

「而禪宗非要雜碎泥胎佛像,說佛在心中,但是禪宗對佛性要求很高。」

「唐玄奘卻不同,他希望所有人都能抵達覺者的心境,並且直接開闢出了行之有效的道路,可惜失傳,而現在,圓覺做這件事情,是以佛法將佛法的根子打碎掉,佛門香火可能變弱很多……但是,恐怕會出現真正的僧人。」

「真的心懷慈悲的僧人,是好事。」

而正在唸誦心經的老婆婆,正巧唸誦到了最後波羅揭諦一句,聽到了圓覺的講解,聲音突然頓住,腦子一懵,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勸說兒子的時候,跟他說,這是好東西,對你好,你也要這樣做才行。

而這個時候,彷彿是跨越時代的聲音,那位玄奘法師留在文字上的情緒噴薄而出,‘這是能走向覺者心境的方法,你們修行內心,就能成就佛,願眾生都能做道無上正覺’。

想到自己過往幾十年都念誦著一句話,卻對真正的道理視若無睹。

這句話的真正含義,和自己勸說兒子時的畫面不斷在眼前浮現交錯。

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一下攥住了老婆婆的心。

讓她不知道為什麼難受,特別難受。

而這個時候,旁邊的自動念經機正到了心境一片,伴隨著敲擊木魚的聲音,僧人的聲音聽起來莊嚴而浩大,彷彿真的能為眾生降下無邊的福分。

「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

「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故說般若波……」

老人心裡的難受感覺再也忍不住,蹬蹬蹬走過去,把這嘈雜刺耳的機器關上。

關掉機器的房間突地變得寂靜空曠,她看著周圍房間裡貼著的佛帖子和佛像,呆呆地出神,想到很久沒見到的兒子和孫子,一股心酸懊惱浮現心頭,難受地突然流下淚來。

天台山上。

群僧震怒,年歲最大一僧踏前一步,呵斥道:「圓覺,速速回頭!」

「你這是謗佛之重罪!」

圓覺嘴角鮮血竟似金色,微微抬頭,灑然大笑,道:「佛?」

「佛在哪裡?!」

「那裡嗎?」

他抬手拔起九環錫杖,猛地一拋。

錫杖化作流光,飛入大殿。

轟然暴響!

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無數人的注視下,那佛陀泥塑直接消失不見,只剩下煙塵齏粉飛散,而後,連這些煙塵都消散不見,在那蓮臺之上,竟是一片空空如也。

不知為何,不只是旁觀的人,乃至於是那些年輕些的僧侶,都覺得心中一顫,那一尊佛似乎是直接從心底裡被打破,只剩下一片空洞,有種慌亂感,卻又覺得酣暢淋漓,覺得自我和真實。

老僧氣地面色通紅,怒道:

「圓覺,你放肆!」

低眉順目的大和尚起身,突地眉目揚起,道:「放肆?!」

「是你放肆!」

老僧被駭得後退一步。

圓覺大笑,向前七步,抬手一指前方,突地怒喝道:「泥胎!」

抬起手掌,神色柔和:「此是人間。」

一指遠處:「佛乃覺者,眾生皆可成佛!」

「你們算是什麼?守著泥胎侍奉的僧尼?!」

聲音低沉如雷,卻又讓人心底安寧。

戴英衛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句話:佛陀說法,聲如雷震。

圓覺覺得嗓子裡有些腥味,他身負禪宗佛性和唯識宗佛法,都說禪宗論法能壓得其他幾宗打,而唯識宗祖師唐玄奘是一人壓倒佛國的人物,可是圓覺其實平常話很少,他覺得自己今天似乎是把這一輩子的話都說完了。

他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終於做完了。

他雙手合十,那一根九環錫杖出現。

他握著錫杖,彷彿千年前那獨自一人走出大唐,面對佛國坦然無畏的年輕僧人,低聲誦一聲佛號,九環錫杖化光裹挾僧人沖天而起,並無袈裟,只一襲老舊僧袍,雙手合十。

在虹光離去之時,天地有唸誦般若心經之音。

這一日,大乘佛法被大乘之大乘所破。

七宗之中,各有上百入室弟子轉而叛離宗門,棄‘佛’而去。

ps:今日第一更………算是昨天第二更和今天第一更糅合起來,六千四百字。

對於佛法的東西,是我自己對心經的一點想法,本來想要跳過,卻又覺得跳過太空洞了。

沒有這些東西,很難表達出,對於拜佛之類佛門的毀滅性打擊在哪裡。

瞭解歷史,就真的感覺唐玄奘是真的能稱一句聖僧了。

偷渡出大唐邊境,跨越不知道多少個國度,一人壓服佛國,還跑了個來回,合理猜測,他不但擅長以理服人,而且擅長以理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