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斬妖除魔

紅衣女子跨過腳,障眼法所做的老太太也輕巧地跨過了火盆,而畫中仙手裡的畫卷卻被一下拋進了火盆裡,嘩啦一下就點著了火,安旭陽突地轉過頭來,看到火苗撩動,那紙張已經發脆發黃的畫卷一下被燒去,似是不敢置信,先是本能地愣了一下。

然後突地像回到了十七八歲的少年時,劇烈掙扎,將旁邊的人推開。

幾個大步跑過去,彎下腰,伸出手,不顧火焰燒著,伸出手就去燒得正旺的火盆裡去抓那古畫,安升明幾人給嚇了一大跳,那火裡可還倒了助燃的東西,這一下不得要把手上的皮都給燒掉,連忙把老人拉著。

可誰也不知道,這已經耳順之年的老人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氣。

像是發了瘋的牛,幾個人都拉不住。

安升明拉得吃力,連忙對那仍舊存在的障眼法老太太喊道:

「媽,你快勸勸爸啊,這突然發什麼瘋。」

眾人知道安旭陽一向都聽他家老婆的話,一個個都回過頭,看向那老太太。

安旭陽雙目瞪大,通紅地流淚,卻只是盯著火盆裡。

紅衣女子站在火焰裡面,看著他,卻什麼都沒有說,微微笑了下,而後就煙消雲散,只剩下大片大片畫卷被燒盡之後的灰燼,隨著火苗的舔舐而飛落下來。

安旭陽伸出手,其中被火焰燒灼地金紅的灰燼落在他掌心。

老人失了力氣,被子孫們拉開,卻突地嚎哭。

終於得以拉住老者的年輕人們露出微笑,孩子們捧著五顏六色的糖果滿臉茫然,臉上還殘留著剛剛的開心,唯獨安旭陽獨自坐倒在地,對著火盆嚎哭。

衛淵沉默,旋即自嘲一笑。

他只是想到了畫中仙或者還能自持,或者化作妖魔,如果還能自持,就帶回到龍虎山,如果化作妖魔,就只能動手拔劍斬妖,但是卻沒有想到第三種可能。

畫中仙發現了自己的異變,寧願自毀,徹底斷絕自己妖魔化害人的可能。

他把手裡的杯子輕輕放在桌上。

幻術以自身為圓心施展開來,所有人都陷入障眼法裡,只有安旭陽自己還清醒著,他下意識抬起頭,看到了身穿黑衣,神色略有蒼白病弱,眉宇鋒利的博物館主,卻只餘下悲愴,雙目神光渙散,悲從中來,說不出話。

衛淵邁步走過院落,看著被焚盡的古畫。

道:「果然,她既然是畫中所生的靈性,當然知道古畫被做了手腳。」

看著淚流滿面的安旭陽,衛淵暗歎口氣,五指微微張開,雙目收斂,太平要術之上法術隨心而動,並指在那一杯酒水裡畫符,旋即只是一引,酒水化作白龍,落於火盆,先前自然散去的魂魄,尚且還沒有回到天地就被招了出來。

復又化作了紅衣女子,只是身形飄忽,沒有了實感。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手掌,看向安旭陽,一切如在夢中。

復又看向衛淵,道:「您是……」

衛淵開口道:「這只是呼魂引魄的道術而已,你本來是古畫生靈,寄居在畫上,現在寄託你魂魄的畫已經散去了,不過,我這裡還有一個折中之法,得要問問你們二位。」

安旭陽死死盯著衛淵,滿臉懇求。

衛淵看著畫中仙和安旭陽,先望向畫中仙,問道:

「你願意放棄性靈的漫長壽命,和他同老共死嗎?」

「自此捨去根基,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會生病,會睏倦,也會餓,會累。」

畫中仙點頭答應,毫不猶豫道:

「當然。」

衛淵一笑,又看向安旭陽,問道:「那麼,安老,我看你身體很好,估計能活到八十多歲,如果讓畫中仙和真靈和你的魂魄聯絡起來,恐怕至多隻有十餘年壽,你願意付出十年壽命,和她同老共死嗎?」

安旭陽幾乎是生怕這是一場幻夢一樣,重重點頭。

衛淵看著一人一靈,抬手起符,耗去了畫中仙的根基,耗去了安旭陽的壽數,符籙緩緩成就,拂袖一分為二,飛入了安旭陽和畫中仙的眉心,安旭陽只覺得稍微虛弱了下,而後,那紅衣女子散去了數十年不老的容貌,臉上出現了周圍,她的黑髮變得花白,站在安旭陽旁邊,沒有了任何的違和感。

衛淵收回手指。

那畫中仙心潮起伏,對著這幾乎一定程度違反生死的手段失神。

她鼓起勇氣,詢問道:「道長你們不是,來斬妖除魔的嗎?」

年輕的博物館主訝然,而後溫聲笑道:

「此亦是,斬妖,除魔啊。」

他道:「上一次離開的時候,我說過祝兩位金婚快樂,倒是記錯了時間,還有十年,就當是我提前祝福了。」

他在安旭陽用力握著畫中仙手掌的時候,轉身離去。

在踏出這個院子的時候,看到那記錄禮物的書冊,一種冥冥感應讓衛淵腳步微頓,沉吟了下,然後拈起筆,順內心之激盪,應天地之痕軌,在後面增加了一句話,像是畫符的時候完成了最後一筆,氣機順暢。

原來這也算是符籙。

衛淵若有所悟,又知道,這不止是符,也是一語成箴的箴語。

他看了看自己所寫下的東西,轉身離去。

幻術在他走出院子的時候,驟然消散,安旭陽轉過頭,看到那原本是障眼法的老太太還站在那裡,真實不虛,他猛地站起身來,幾步跑去,侷促著說不出話,老太太伸出手給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眼眶微紅,輕聲道:

「一幅畫而已,急什麼。」

「是,是,一幅畫而已。」

而這個時候,一個捧著糖果的孩子低下頭,看到記錄禮物的書冊上一行語氣平淡如白描的文字——‘十五年姻緣,泉州衛淵’

他眨了眨眼,那一行文字竟又奇異地消失不見,彷彿只是他的錯覺。

衛淵步步走出,背後有欣喜和壓抑著過往壓力憂思的啜泣。

有真正的僧人說過,要度化一切有情眾生。

但是卻無一眾生可度。

是眾生自度。

十五年同生,最終共死。

忘川之畔,與君長相憩;爛泥之中,與君發相纏。

………………

在遙遠的山脈,在遠離人間的所在,只存在於過往歲月的猛獸發出震天撼地的咆哮,神話的異獸掠過天際,插翅的猛虎低沉嘶吼咆哮。

靜坐著的武昱睜開了眼睛,他換上了巫士的衣服。

取出了莊嚴,詭異卻又神聖的青銅面具。

祭禮,馬上就要開始。

ps:今日第二更…………四千字。

大家端午節吃粽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