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躍四十年

陣斬叛將程懷信,隨後又鎮壓亂兵,這一樁樁功勞,最終換來了綏州刺史之職,真的不容易。

時隔四十年再來時,忻代二州卻是一副田園牧歌景象。

在李克用治政後期,蓋寓病逝之後,一直是李襲吉支撐著河東的內政。正是他勸說晉王放棄守不住的邢洺磁三州,遷移百姓入空曠荒蕪的忻代二州,然後嘔心瀝血,將其治理出來,才有瞭如今的盛景。

百姓有自家的房屋居住,雖然多時泥巴、樹枝或土坯建成的粗陋房屋。

百姓有自己的農田、果園,雖然開墾初期異常艱辛。

百姓有足夠的灌溉水渠,這是李襲吉徵發役徒,引滹沱河之水而成。

唐代的代北水運院也得到了初步恢復,小小的船隻航行在河面上,南來北往,運輸各類物資,極大方便了當地百姓。

進入大夏之後,草原秩序得到安定,因為得天獨厚的條件,商人來往頻繁,地方經濟日漸繁榮,羊毛、牲畜、皮革、蜂蜜、紅糖、滷鹼在這條商路上反覆出現,如同涓涓細流,日復一日地滋潤著二州諸縣。

到了如今,百姓們甚至開始出現改善住房的需求了。

邵樹德在滹沱河畔停留了許久。

似在感受秋日的盛景,又似在聆聽風中的往事。

在這裡,他得到了與在太原時一樣的滿足。

百姓生活日漸向好,誰還吃飽了撐著去造反呢?

士紳在政治上沒有受到打壓,誰還會滿腹怨言呢?

作為天下三大名鎮之一,河東的此時此刻,已經完全達到了他的期待。

他沒什麼不滿意的。

※※※

九月下旬的時候聖駕抵達了晉王墓。

邵樹德帶著李落落祭奠了一番。

毫無疑問,這是政治行為。對洛陽有高屋建瓴之勢的河東,無論怎麼安撫都不為過。

如今在大夏朝廷做官的河東籍官員,絕大多數都出自李克用幕府,殘存的影響力並未完全消散。

如果連上兩炷香都不願意,情商也太低了。

另者,就本心而言,又何嘗不是他個人的意願呢?

李克用沒有多少對不起他的,臨死前甚至下令全鎮歸附,避免了許多無謂的死傷,加速了全國統一的程式。

邵樹德很清楚,河東敗亡是必然的,但如果李克用及其後人堅決抵抗,那麼拖住大夏主力幾年時間,增加個十萬八萬的傷亡,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幾年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

這是李克用的歷史功績,他不會否認。

十月初,聖駕抵達雲州。

在這個時候,諸宮奴部的兵馬陸續彙集,絕大多數都集中到了勝州一帶。北衙樞密院的官員正在清點人數,組織各萬戶進行操練。

邵樹德在雲州這座前北魏都城停留了五天。

期間他收到了西邊傳來的諸多訊息。

六月中的時候,太子在涼州巡視,會見官員。當月,他甚至帶著少許人馬,北上彌峨州一帶,視察藩王封地。

七月上旬,過賀蘭山,進入靈州。

這是他小時候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地方,同時也是邵夏政權影響力最為穩固的地方。

他一直逗留到八月初,見證了靈州水稻的大規模收割——種植水稻需要大量的人力,靈州能有相當多的區域種植水稻,可見人口已經增長到了一定程度,這讓他十分欣喜。

八月下旬,太子又至豐州。

九月中,至勝州金河縣,隨後南下至麟州、銀州、綏州一帶巡視,十月方回。

父子二人離得已是不遠。

邵樹德看完訊息後,沒有遲疑。

於十月十一日啟程西行,經參合陂時停留了一日。慕容垂的傻兒子在這裡遭受了難以挽回的慘敗,逼得老子被迫抱病出徵,擊敗拓跋氏,稍稍挽回了些局面,但最終也迴天無力。

邵樹德有些慶幸,他的繼承人不是慕容寶那種傻貨,不然這時候他就要品味慕容垂怒急攻心、吐血臥病的悲涼了。

過參合陂後,聖駕馬不停蹄,稍稍加快了速度,於十月底抵達了勝州。

這個時節的草原,天高雲淡,萬里蕭瑟。

北風漸漸展示起了自己的威力,遭陰山所阻之後,焦躁不安,反覆摧動風沙,嗚咽不休。

看著這些粗獷之中又帶有獨特美感的景色,邵樹德心胸為之開闊,情緒也更加熱烈了起來。

這副場景,從小到大他看過無數回了。

他喜歡這裡的風景,喜歡這裡的風俗,喜歡這裡的一切。

大行之時,如果能在這裡落幕,他很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