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樞相們

所以,王備覺得這個方略有點冒險。但他不是戰略制定者,執行命令就是了。

一萬步騎西行之後,加入北庭行營,接受符存審的指揮,其他不用多想,也輪不到他來指手畫腳。

符存審年紀大了,聽聞在西域吃了太多沙子,身體也不是很好,隨時可能會被調回洛陽。他應該是有一定的急迫感的,這一次過去,整不好就要大打出手。

所以,別想太多,撈取戰功就是。正如王瑤所說,立功的機會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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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衙一行人出動的時候,位於洛陽皇城的南衙樞密院內,樞密副使李忠、錢鏐二人正在議事。

老實說,李忠還是很羨慕錢鏐的。

不是因為錢某人家資鉅萬、富貴無邊,而是因為他身體保養得好。

自己才五十餘歲,有時候就力不從心,身體一堆毛病,但錢鏐七十多了,看他樣子還精力充沛,處理公務時駕輕就熟,一點不覺得累。

最近升任南衙下院樞密副使、就在斜對面辦公的馬殷,與錢鏐歲數一樣大,同樣神采奕奕,讓人頗為不解。

錢鏐自幼習武,擅長箭術、長槊,不過沒機會當兵,後來販私鹽去了。董昌募兵時,二十餘歲的錢鏐前去投軍,一步步發跡。

馬殷就不說了,蔡賊出身。早年當木匠,日子不好過,可能私下裡兼職賊盜。投奔秦宗權後,因勇武絕倫,屢建功勳,慢慢發跡。

這兩人,其實都是廝殺了半輩子的武夫,但身體如此硬朗,讓人費解。

從底層往上爬,沒有勇武和戰功是不可能的。武夫當國的時代,家世也沒個鳥用,爬上去的機會只在功勳。

這倆貨,大概運氣太好了,沒受什麼傷吧。李忠微微嘆了口氣,道:「聖旨已降,其他幾位樞相已簽字,你我也簽了吧。」

說完,提起毛筆,在任命書上籤下了名字,然後推給了錢鏐。

錢鏐拿起仔細看了看,然後也簽了字。

樞密院說起來位高權重,掌握著將領的考核、升遷,軍隊的調動、整補,後勤的採購、補給等等,但真說起來,其實指揮不了一個大頭兵。

在二十年前,大夏剛開國那會,沒幾個將領願意來樞密院,都認為這是養老的閒職,頗多看不起。

二十多年下來,因為朝廷根基日漸穩固,武夫們逐漸拋棄了固有印象,改變了認識,知道樞密院的厲害之處了。

禁軍是朝廷的禁軍,不是私人軍隊。從這個角度來看,禁軍軍職的含金量就不如樞密院職務了,因此現在很多人願意來樞密院了,多為老退後的禁軍將領。

錢鏐很早就入樞密院了,因為獻浙東、浙西兩鎮歸降的緣故,直升樞密副使——當然,這是他的起點,很可能也是終點。

老錢的心態很好。

處理軍務一絲不苟,盡職盡責。同時,他也不爭權奪利。一件事該怎麼處理,按法度來,按聖人意思來,不刻意針對誰,但也不怕得罪人。

反正聖人允許他保留了萬貫家財,自己也不可能升官,那自然不用委屈自己了——當過兩鎮節度使的人,不可能一點脾氣沒有,過分委屈自己心意這種事情,很難做到。

擺在他眼前的是一份任命書。

武學系中赫赫有名的大將李璘出任疏勒行營都指揮使,李嗣源則調回洛陽,暫未有任何職務。

錢鏐從這個人事調整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太子已至長安,聽聞給新一批進入禁軍擔任底層軍官的武學生授劍。

這種事情,以前都是聖人親自做的,現在輪到太子了,訊號十分明顯。

而李璘這個人,幾乎是武學生的旗幟之一。他擔任方面統帥,取代河東降將,一方面是在權力交接的敏感時刻減少意外發生的可能,另一方面則有讓太子慢慢籠絡、接手武學系的因素。

意味深長啊。

聖人以前是信任降將的,但這時候也不得不謹慎起來了,嘿!

不過,也不是什麼降將都不用。

姑墨鎮使王建今歲率姑墨鎮兵三千人至拔汗那,斬吉哈德分子兩千餘,繳獲大量糧草、輜重,受到了聖人重視。

就在昨日,太子上疏,聖人首肯,樞密院簽發了調令:王建出任疏勒鎮使。

姑墨鎮兵只有五千,疏勒鎮兵有一萬二千,這很明顯是升官了。

而且是太子上疏為其請功,無論願不願意,王建都將被人視為太子一黨。

希望他是又一個黑齒常之吧。

錢鏐將簽完字的任命書交給樞密承旨李昌遠,令其發往西域。

權力交接之時,暗流湧動,老子無欲則剛,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