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樹德讓西域商社儘快建立長期合作的商業網路,其實還是為了西域佈局,相信內務府也明白這一點,並會好好督促西域商社。
見邵樹德沉默不語之後,劉氏稍稍等了片刻,又繼續開始念。
「武昌與江陵,有什麼好爭的?」片刻之後,邵樹德在床上嗤笑一聲,道:「一荊南鎮,一鄂嶽鎮,雞毛蒜皮般的舊日恩怨扯到現在。怎麼?都想當老大?長江很大,容得下荊州和武昌,內河船坊之事,兩地都建,也別爭了。現下荊州略勝一籌,讓他們不要昏了頭,沒看湖南貨物都不走你們荊州了麼?自己找找原因。」
劉氏飛快記下。
總算說到一個眼前的事了。他們現在就在武昌,近幾十年來飛速崛起的一座港口城市,每次汴水航道被人為截斷時(如徐州銀刀都之亂),江南的貨物就在此集散。
截斷不止一次,每一次的時間還不短,因此,鄂州的城市規模慢慢擴大,最終成了如今的模樣。
邵樹德則有些感慨。
江陵、武昌之間的競爭,一直延續到後世才分出勝負——最終武昌大獲全勝。
但在這個時候,江陵卻要比武昌強,而且強多了。
蜀中貨物出川,一般都在荊州集散。從此向北,通過河道直接連入漢水,直抵襄陽,卻比繞路武昌近多了。
考慮到首都在洛陽,唐代則是長安,荊州的區位優勢有點大。
武昌則主要集散江南貨物。
湖南貨物既可去武昌,亦可去荊州,目前是前者居多。
總之,這一片兩個貨物集散中心是完全可行的,又同處湖廣道,真沒必要爭得你死我活。
邵樹德聽完奏疏之後,就決定在兩地同時開建船舶修造工坊,加強長江中游一帶的航運,繁榮商業。
「繼續唸吧。」他又閉上了眼睛,說道。
※※※
八月十五的時候,邵樹德病癒,感受到了力量逐漸回到身體之內,他非常高興,登上城頭,俯瞰大江。
江漢流域是塊寶地。
南宋時期得到了大發展,環境得到了巨幅改善,變得更加宜居了,戶口慢慢增多。
到了元末,陳友諒以此為基,與朱元璋展開了決定命運的一戰。
誰贏,誰就是中國皇帝——以當時南方五千多萬人口,北方千萬來看,確實是這樣沒錯。
鄱陽湖之戰,朱元璋驚險獲勝,奠定了統一之基。
在那個時候,湖北其實就已經發展得不錯了,及至明朝中期,迎來了它的黃金年代,素有「湖廣熟,天下足」的美譽。
大夏此時沒法有效發展這個地方,因為邵樹德捨不得花費大量人命來開發江漢平原。
但大規模移民沒有,小規模還是有的。而且,新移民的來源十分獨特:主要來自關北道。
更準確地說,來自麟、銀、綏、夏四州。
此時的大江之上,就有不少移民乘坐船隻,渡江南下,分散至各州定居,充實地方戶口。
邵樹德對此沒什麼意見。
他人生中第一次下江南,至此差不多已經結束了。腦海之中對南方諸州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
富饒的江東,人聲鼎沸,錢糧充足。
安定的江西,開發已進入尾聲,茶葉、瓷器、採礦蓬勃興起。
荒蕪的湖廣還在蹣跚學步,但發展極為迅速,地方官員也雄心勃勃,力圖創造佳績。
在他看來,南方只需抓緊江東道北部的蘇、潤、常、湖、杭、明等州,基本就翻不了天了。
相對空曠的南方,是他留給子孫後代的禮物。在《致治》這本書成為顯學的時候,誰都明白一片巨大的處女地所帶來的誘惑。
他已經探聽到了南方發展的脈搏,親自聆聽了其快速而堅決的跳動。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朝廷每年投入一定量的資源,南方諸州自己把握,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南方,就這樣了。
此番巡視,收穫十足,對每個地方的經濟模式也有了初步地瞭解——戰爭年代早就過去,現在確實到了拼經濟的時候了。
十八日,邵樹德乘坐平海軍船隻渡過長江,隨後走走停停,於九月初抵達襄陽,北方的秋天已歷歷在目。
確實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