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說,後世蒙古統治時期,因為海都汗與忽必烈的戰爭,吐魯番、哈密一帶的人死傷慘重。曾經輝煌的文明成就毀於一旦,百姓迅速愚昧化、原始化。一直到清末,都沒恢復唐時的文明水平。
這就是文明斷代,與東北人口、文化週期性清零是一個概念。
所以,勞動人民利用自己的智慧創造出來的東西,一定要歸納總結,著書立傳。即便當地遭受戰火的摧殘,文明水平出現倒退,只要書籍仍然儲存了下來,它就不算真倒退,因為後人可以學習,甚至推陳出新,不斷進步。
用理論來指導,而不是靠經驗推動,這是邵樹德一貫的態度。
「書稿若成,朕又何吝官爵?都水監兩位使者,你必居其一。」邵樹德說道:「從今往後,說不定還能就此衍生出一門學科。學它的人越多,西域的發展就越快。」
「陛下,西域還有類似高昌的盆地?」烏光贊有些驚訝。
「當然是有的。」邵樹德笑道:「只是沒有高昌這般離譜,但也是可以利用井渠的。烏卿若去西邊走一遭就知道了,大部分州縣軍鎮都在利用河水灌溉農田。而西域夏天日頭毒,很多河水白白蒸發掉了,實在可惜。南邊,有一個更大的盆地。天山兩邊,也有修建井渠的必要。」
南疆的于闐、北疆的烏魯木齊一帶,後世也有幾百條坎兒井。
再遠點,河中的費爾幹納盆地,當地人也大修坎兒井,都是利用地形自流灌溉。
「陛下心心念唸的都是百姓,臣歎服。」烏光贊說道。
「朕若不為百姓考慮,如何心安理得享受這花花世界?」邵樹德笑道:「同光元年了,這年號一齣,你當知接下來朕要做什麼事。」
做一些利在千秋,與日月同光的大事!烏光贊若有所悟。
其實,這就是古來改年號的意義。它表明了君主的某種態度,屬於真·政治訊號。
「朕想修撰一本書,包括永珍,無所不有,暫定名《同光全書》。」邵樹德說道:「烏卿的書稿完成後,可編入此全書之內。好好幹,朕等著。」
「臣遵旨。」烏光贊躬身行禮,道。
這是真心實意,為了利在千秋的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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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仙,二丁,欠常田八畝、桃半畝。」
「白六,一丁,欠常田四畝廿步、桃半畝。」
「張君子,一丁,欠常田六畝。」
「康阿炯,二丁,欠常田七畝廿四步,桃一畝。」
※※※
邵樹德、烏光贊二人說完話後,並沒有走,而是繼續站在那裡,看著田畝。
不遠處一名小吏悄悄擦了擦額頭的汗,大聲報田畝數量。
這是給前來西州定居的六千鎮兵授田。
鎮兵是職業武人,拿相當於禁軍七八成的錢糧,舉家遷來西州之後,自然要授田了。
田是給他們家屬種的。
在初期局勢不穩的時候,需要屯駐軍隊彈壓地方,武夫的家人們就是天然的移民。為了保障他們的生活,必須授予田地。
邵樹德給的標準是一戶二十畝,但說實話,並不容易做到——這不是欠著麼?
在唐代的時候,高昌一戶百姓的田地數量不足十畝,個別奴婢身份的甚至只有兩三畝——兩三畝地,如果兩年三熟,養活他一個人都夠嗆,畢竟一個成年人一年需要消耗四斛糧食(約433斤)。
回鶻時代,高昌有所發展。墾田數量從唐代不足千頃變成了1400餘頃,但當地人口也增加了,畢竟來了大批迴鶻軍人、將官嘛。
今年是大夏佔據高昌的第三個年頭,墾田數量又有所增加,達到了1700餘頃。
多出來的三百頃,外加沒收的回鶻官員、富戶的田地,加起來不到五百頃,也就夠給兩千五百軍士完整授田的,所以必然存在大量拖欠的現象,這是亟待解決的事情。
但只要完成這件事,西州的局面也就徹底穩固了。
六千戶中原武夫,差不多三萬人口,平均財富是整個高昌最多的,屬於當地毫無爭議的統治階級。家裡少地、無地的高昌土人,甚至會淪落為他們的奴婢,依附於他們生活,這進一步增加了這個群體的力量,同化速度會大大加快。
「有些高昌百姓,耕種著幾畝薄田,飢一頓飽一頓,實在辛苦。」授田完成之後,邵樹德喊來了一名官員,說道:「問問他們願不願意去遼東。與其在西州苦熬,不如去遼東當佃戶,至少可以種五十畝地,只要肯吃苦,生活肯定比現在好。」
「臣遵旨。」官員立刻應道。
邵樹德繼續沿著田埂行走。
剛剛確認完自家田地的鎮兵紛紛拜倒在地,口呼「萬歲」。
「第三年了,還是得苦一苦河隴百姓。」邵樹德嘆了口氣,道:「傳旨,河西、隴右二道徵發兩萬丁壯,轉輸糧豆十萬斛至伊、西二州。糧食交割後,就地開挖井渠,平整田地。」
「萬歲!」武夫們耳尖,聽到後熱烈歡呼了起來。
邵樹德大笑。
在武夫和百姓利益衝突的時候,他果斷選擇了武夫,沒有任何猶豫。
高階的統治者,其手段就是這麼樸實無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