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粗發!

費爾干納,在唐代被稱為「拔汗那」,在《漢書》中則被稱為大宛國——拔汗那,對應波斯語義為「只有一個出口的山間盆地」。

阿拉伯倭馬亞王朝(白衣大食)後期,完成了對波斯的征服,隨後將目標對準中亞。

武后長安四年(704),屈底波出任白衣大食的大呼羅珊省埃米爾(相當於總督),以木鹿(今土庫曼馬雷)為首府,手下有五萬多軍隊——「有四萬人來自巴士拉,有七千人來自庫法,有七千人是順民。」

「順民」就是在征服地區招募計程車兵,大機率是波斯人。

從這一年開始,大食在木鹿一帶的軍隊就一直維持在這個規模,以鎮壓整個大呼羅珊省(包含部分中亞地區),直到750年改朝換代。

唐中宗神龍元年(705),屈底波征服了吐火羅斯坦(首府在今阿富汗北部巴爾赫省)。

706-709年,他掃平了布哈拉周圍不服從的部落。

710-712年,他征服了撒馬爾罕、花剌子模一帶。

713-715年,他派兵深入錫爾河流域,這時候終於踢到了鐵板。

開元三年(715),大食聯合吐蕃干涉拔汗那國君主繼承,與大唐爆發了戰爭,最終戰敗,本在各方之間遊走的拔汗那徹底被唐朝控制。

從這一年往後,大食君主下達明令,誰能越過蔥嶺,向東征服唐朝,就可為中國地區總督,因此他們十分頭鐵,不斷東進,敗不旋踵。

兵死光了,不要緊。從巴格達、巴士拉、大馬士革繼續徵調就是了,死一批來一批。

就這麼執著,這麼頭鐵,直到突騎施反唐後敗亡,他們在怛羅斯之戰擊敗高仙芝,終於拿下了拔汗那,獲得了通往中國的通道。

但這個時候吐蕃又來了。

他們在中亞與大食爭鋒,擴張的腳步深入草原、大漠,硬生生擋住了黑衣大食東侵的腳步。

等到吐蕃不行的時候,黑衣大食也不行了,中亞就這麼碎成了一地,直到薩曼波斯的崛起……

中亞,原來就是個十字路口,誰強盛了都來踹一腳。

突厥來禍禍,波斯來禍禍,大食來禍禍,唐朝來禍禍,吐蕃也來禍禍,最近一次,是西遷的回鶻打穿了中亞。

如今,顯然又有人來禍禍了。

八月初二傍晚,大軍進抵蔥嶺附近,在一個小綠洲(今疏附縣烏帕爾鎮)內紮營。

到了這一片,明顯感覺到了地勢的逐漸升高。不過附近的農業發展得很不錯,麥田、果園成片,也沒怎麼受到戰爭波及,當地百姓雖然驚慌,但見慣了過兵之後,也就那麼回事了。聖人已經發了安民告示,只要自己別作死,一般沒什麼大事。

綠洲西側的山腳下,居然還有一間佛寺,名為大福寺,建於何年已無人知曉,或曰北朝,或曰隋,莫衷一是。

山前泉水淙淙,山上綠樹成蔭,廟中有僧眾二十餘,看樣子比較有學問,因為他們在翻譯梵文佛經——後世七十年代,曾發現這座規模宏大的佛寺遺址,應毀於造物主東進時期。

邵樹德沒在此多作停留,第二日繼續行軍。

隨著海拔越來越高,他明顯感覺到了空氣的稀薄。

有那麼一瞬間,他生出了點悔意。

留在疏勒,抱著薩圖克的妻子睡覺不舒服嗎?將元氣反覆注入她孕育生命的地方,空下來時聽取信使的彙報,遙控指揮,不知道多省力。

但他知道,事情不是這麼做的。

有這麼個機會,可以踏遍傳說中的歷史名城,追尋歷史上英雄豪傑建立武功的足跡,乃至重新鐫刻上自己的印記,這種任性的機會可不常有。

他現在有任性的資本,內心的渴望也壓倒了其他方面的需求。更何況,你不親至,如何號令各個部落?走這一趟是必然的——當然,薩圖克的妻女也被他帶在了身邊,看看有沒有機會與那人會會面。

八月初四,他接到了先鋒信使彙報:楊亮請求直趨俱戰提城。

邵樹德立刻讓人拿來地圖,仔細觀看。

俱戰提,也叫忽氈城,在後世塔吉克第二大城市胡佔德(苦盞)附近,是費爾幹納盆地的西部入口。從這裡向西南,可至故東曹、康國,進入粟特人較為密集的區域,往西北可通往故石國(塔什干),向東則可進入拔汗那腹心地帶。

「太過冒險了。」邵樹德一掌拍在地圖上,道:「給楊亮傳令,按原定計劃,先取得立足點再說。」

按照商人提供的情報,拔汗那自西向東有六座城市、村鎮數十,最西邊的就是忽氈城或俱戰提了。

直接大軍兜到西邊,堵住整個盆地,然後慢慢炮製,此計劃可謂大膽至極。但邵樹德想先穩一手,看看再說。

使者接到軍令後,很快便離去了。

邵樹德坐在殘破的驛道旁邊,看著遠處的莽莽群山,突然笑了:「楊亮的計劃並非沒有可取之處。先試一試賊人的斤兩再作計較。若不行,直接堵住整個盆地又如何?」

喝完一盞茶後,他拍了拍手,起身上馬,道:「出發!隨朕打草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