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狠。」邵樹德含糊地說了一句,隨後又道:「土地還是夠的。實在不行,將一批不太可靠的人定為賊眾黨羽,貶為奴隸,想辦法弄走。」
「是。」楊爚應道。
論起「狠」,誰又能和聖人比呢?
邵樹德又看著那些田地、河流,比較滿意。
南疆的人口承載能力有限,主要生活在綠洲附近。
李聖天說于闐戶口二十萬,出兵五萬。邵樹德當時不置可否,但知道這廝在吹牛。
三萬于闐大軍,就已經是極限了,以此倒推,絕不可能超過十五萬——歷史上于闐攻打喀喇汗時期出動三萬多人馬,那時其人口才有可能突破二十萬。
喀什的條件並不比于闐差,甚至更好,即便多了六千戶鎮兵,也沒有達到人口極限。畢竟歷史上明朝時期,只剩下南疆(不包括焉耆)的葉爾羌汗國,因為與蒙古人連年戰爭,戶口減少,當時還有五十萬人呢。
土地,這都不叫事,難的是如何讓新移民度過最初的一兩年。這是需要投資的,更準確地說,需要消耗糧食。
北方草原在七月中將會送幾十萬頭牛羊過來,養好膘後,可分批南下,大大緩解糧食的緊缺。
但怎麼說呢,還是要儘可能多儲備些糧草。
邵樹德的目光又投向了西邊。
良久之後,悠然道:「近日揀選使者,過蔥嶺南原,前往拔汗那。」
「請陛下明示使者任務。」楊爚說道。
邵樹德沉吟了一會,道:「斥責波斯總督,質問其為何勾連回鶻,亂我疆土。」
「遵旨。」楊爚應道。
※※※
邵樹德抵達疏勒後,彷彿啟用了某個按鈕一樣,從高昌到疏勒這條三千里的驛道上,人員、車馬往來頻繁。
留守高昌的人員在宮廷侍衛的護送下,開始向南轉移——聖駕在哪,他們就跟到哪。
到了月底,甚至就連商徒都出現了。
這些嗅覺敏銳、膽大無比的人,為了利潤,什麼事都敢做。以至於邵樹德都打算把繳獲的回鶻王宮、府庫內的財寶,盡數發賣給商人,讓他們想辦法運糧過來。
六月二十七日,巡視完畢的邵樹德回到疏勒,在薩圖克舊宅召見了敦欲。
「拜見大夏天子。」敦欲直接跪倒在地,大禮參拜。
「起來吧,見朕無需跪的。」邵樹德和藹地說道。
敦欲告謝,坐到了一張繩椅上。
「朕聞你父退兵了?什麼原因?」邵樹德問道。
「波斯總督名喚依思麥爾者,賄賂了熱海突厥、葛邏祿人一批金銀。諸部又已飽掠,無心戀戰,便退走了。」敦欲回道。
這話,邵樹德信了七八分。
游牧民族確實是這德行,搶夠了就走。如果沒出什麼雄主一統各部的話,他們未必有侵佔某地,將其長期據為己有的想法。
同時也可以看出,奧古爾恰克的號召力確實不太行了,各部落有些不太買賬。
「拔汗那本為回鶻國舊地吧?被波斯人奪走二十年了,就沒點想法?」邵樹德問道。
「父汗還是想重奪舊地的,無奈各部首領不成器。每每提及此事,都推三阻四。」敦欲說道。
「八剌沙袞能出多少兵?」
「五六萬騎還是有的。」
邵樹德默默估算了一下人口。
一般而言,游牧民族喜歡用帳為單位。理論上來說,每帳出一丁。但大多數時候不會全員出擊,五六萬騎,大概有四五十萬人口,極限徵兵,當在十萬騎以上。
怪不得波斯只能擊敗回鶻國,卻始終無法將其消滅呢。
從怛羅斯到八剌沙袞並不太遠,二十年了,波斯就只滿足於將其驅逐,不令這些游牧民族深入其腹地劫掠。偶爾犁庭掃穴一次,正面打贏了,但卻無法佔領,最後只能撤退,奪下來的土地又被回鶻國地方軍閥、部落首領收復。
「拔汗那怎麼樣?」邵樹德問道。
「村落很多,遍地是農田、葡萄園,當地人挖了很多井渠,澆灌田地,盛產小麥、大麥、葡萄。」敦欲不明白邵樹德問的是哪方面,只是隨口一答。
邵樹德則彷彿被擊中了。
「說起來,朕還是草原大汗呢。」他突然之間一笑,道:「年年帶著漢兵打仗,草原上廝殺的手藝,卻有點生疏了。」
「陛下……」敦欲有些不解。
「你還不夠格。」邵樹德不客氣地說道:「讓公駝王來見我,就說有大事相商。」
「再傳朕的旨意。」邵樹德轉頭看向楊爚,道:「磧北諸部蕃兵,至北庭後,不要急著回返。北庭、安西諸蕃部,徵調兵馬、牛羊。」
「陛下這是……」楊爚問道。
「自然是做草原勇士最擅長的事情了。」邵樹德哈哈大笑,彷彿有些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