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朕會怎麼打?」邵樹德搖了搖頭,繼續問道。
楊亮一窒,半晌後才道:「陛下定然屯兵於此,以逸待勞。先以堅壁消耗賊人士氣,待于闐大軍攻至疏勒的訊息傳來後,賊軍心不穩,此時大舉出擊,可獲全勝。」
「看來朕的用兵套路都讓你們摸清了。」邵樹德自嘲一笑。
「陛下這般用兵,無懈可擊,符合兵法正道。」李嗣源認真地說道:「便是臣處在薩圖克的位置,也想不到破解之策。」
邵樹德聞言哈哈大笑。
打了大半輩子仗,他其實是真正的沙場老油條。各種戰術打法信手拈來,舉重若輕,對部隊的熟悉也是一般人望塵莫及的,再加上他謹慎、穩妥的風格,對手也很絕望啊。
能打贏,才是硬道理。
這種如果都不算名將,那真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名將了。
「賊眾一時半會還來不了。」邵樹德坐了回去,道:「城池加緊修繕一下。其餘人等,該操練部隊的操練部隊,該刺探軍情的刺探軍情,該徵糧的徵糧,按部就班。自乾符末開始,朕打了三十七年仗了,薩圖克這種黃口小兒,朕有好幾種辦法玩死他。勿憂,小場面,這比恢復西域農業生產容易多了。」
「遵命。」諸將紛紛應道。
※※※
薩圖克北上的勢頭還是很猛的。
兵變成功後,他花了二十天的時間穩固局面,與各部首領勾兌利益,換取他們的效忠。差不多忙完後,便徵調了兩萬多大軍,離開喀喇沙,一路北行。
五月十五,他接到了跋祿迦樣磨人覆滅的訊息,十六、十七兩天,陸陸續續遇到了不少南奔的樣磨酋豪、潰卒。
得知戰鬥的經過後,他曾經有過一瞬間的動搖,但在與薩曼尼長談後,他堅定了繼續北上的決心。
五月十九,伊魯格所部與南下的熱海突厥遭遇,雙方大戰三場,突厥不敵潰去。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知道,聚集在拔渙城一帶的夏兵很多了,可能不下三萬人,加上突厥,總數突破四萬毫無懸念,甚至可能達到了五萬。
而他們這邊,即便算上沿途強拉入伍的各部丁壯,人數離三萬還有點距離。
兵力處於劣勢,長途行軍之後,體力也處於劣勢,還有必要北上嗎?
但就此撤退更不可取。
首先是士氣方面的巨大消耗。一旦撤走,強拉入伍的丁壯很可能會逃散一空,喀喇沙各部首領、官員們也會懷疑阿斯蘭汗究竟能不能成事。
這種懷疑,對於一個剛剛靠兵變上臺的人來說,是非常致命的。
最後,夏軍的遊騎並不少。他們一定在密切觀察著回鶻大軍的行蹤,一旦確定他們調頭南返,很可能派出騎兵進行追擊,屆時局面就不可控了。薩圖克隱隱覺得,這樣很可能會造成恥辱性的大潰敗,還不如面對面拼死一搏呢。
於是繼續北上。
五月二十、二十一兩天,突厥人的襲擾越來越頻繁,力度也開始加大。
大軍行進的速度慢了很多,精神也高度緊張。
二十二日,他派古拉姆軍出擊,抓住一股突厥人暴打,斬其首數百,才終於令其潰去,不敢再靠近騷擾。
二十三日,擔任先鋒的伊魯格彙報,已遠遠看見了思渾河以及在河西岸的夏軍營壘。
收到訊息的薩圖克陡然升起種不真實感:竟然真的一路讓他們走到了這裡,獲得了與夏軍決戰的資格?
他當場下令主力停止前進,開始紮營。同時帶著古拉姆衛軍前行,於當天午時抵達了拔渙城以西數里,與伊魯格的先鋒匯合。
「咚咚咚……」曠野之中突然響起了連天的鼓聲。
薩圖克放眼望去,卻見對面的營寨大門洞開,一隊隊騎兵衝出營壘,在曠野之中聚集起來。
隨後,大群步兵也魚貫而出。
漫天煙塵之中,時不時傳來陣陣鏗鏘的甲葉聲、齊整的腳步聲。
薩圖克神色一變。
沙場老手光聽聲音就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敵人。
夏軍步兵裝備精良,忙而不亂,沒有一絲鼓譟喧譁,專心致志地列隊。動作沒有走形,沒有拖延,各營各就各位,快捷準確。
沒有十年以上的刻苦訓練,做不到這般嚴密精準。
沒有廝殺多年的心理素質,做不到這樣旁若無人,舉重若輕。
他們,不好打啊。
「嗚——」沉悶的牛角吹響了起來。
回鶻這邊也調派出了大隊人馬,開始列陣。
薩圖克知道,這是漢人兵法中的常見招數:趁你遠道而來,立足未穩,先打一下,試試斤兩。
那就試試吧。
他騎上了一匹駿馬,目視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