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三日,十三皇子邵濟志奉詔來到了秦州。
邵樹德在同樣的葡萄架下與兒子會面,張惠也來了,給父子二人沏茶。
「雲南的事情聽說了吧?」他問道。
「阿爺,訊息傳到長安,全城轟動。」邵濟志興奮地說道:「父老們都說,多少年沒有過這等振奮人心的訊息了。」
「還有人說,前唐初年,也滅了高昌等國。大夏初立就滅國,這又是一個煌煌正朝。」
「有商徒摩拳擦掌,說要去南蠻那邊做買賣,把南蠻的奇珍異寶弄到大夏來賣。」
「哦,對了,還有很多人寫了詩,稱頌朝廷的豐功偉績。」
邵濟志今年才十二歲,看起來有些熱血少年的意思,這話頭頭是道,與有榮焉。
張惠含笑看著。
她這一生頗為傳奇,如今行將就木,已無別的心思,唯願看著兒女們平安富貴。
「有心了。」邵樹德笑道:「雲南之事,你有什麼看法?」
「雲南新得,民心未復,還需自己人鎮守。」邵濟志說道。
邵樹德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語。
邵濟志見父親沒搭話,又道:「兒聽聞鄯闡府賊眾甚多,如今他們投降,乃迫於形勢,心中並未臣服,還需……」
「你聽誰說的?」邵樹德問道。
邵濟志張了張嘴,感覺到有些不對,只能道:「很多……很多人都這麼說。」
張惠起身,又給父子二人添了點茶。
邵樹德拉著她的手坐下,盯著兒子看了半晌,直到他心裡都發毛了,才說道:「朕已傳旨,置大理府、姚州、昆州、騰州。」
「騰州位於何處?」邵濟志問道。
大理府應該就是南詔、長和的西京了。
昆州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其東京鄯闡府,取「昆川」之意。
姚州多半是弄棟鎮,唐姚州故地。只有騰州不知位於何處。
「便是南詔之永昌鎮。」邵樹德說道。
「兒知矣。」邵濟志低聲說道。
「你還願去雲南嗎?」邵樹德問道。
邵濟志低頭不語。
「哼!挑肥揀瘦。」邵樹德臉一落,道:「大理、昆州這種地方,阿爺若給出去,豈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國家沃土,只給邵氏子孫,像話嗎?」
「阿爺教訓得是。」邵濟志低頭說道。
「阿爺現在問你一句,如果要你去雲南之藩,你願不願意?」邵樹德問道。
「陛下!」張惠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你不要多話。」邵樹德看著兒子,問道:「願不願意?」
「願……願意。」邵濟志說道。
「希望你真的願意。」看著兒子可憐的樣子,再看看張惠憂慮的神色,邵樹德嘆了口氣,道:「先在京中學習吧,過幾年再之藩。」
「陛下……」韓全誨在院門外輕聲呼喚。
「何事?」邵樹德問道。
「趙貴妃午後小睡了會,結果一睡不起,已經……」韓全誨小聲說道。
邵樹德坐在胡床上,久久不語。
他突然想起了當年在綏州時的一件小事。
因為要去夏州見諸葛爽,趙玉為他整理袍服,挑選禮物,各種叮嚀,就像一個稱職的妻子一樣。
在那整整一年,他每天早上醒來,都下意識探手摸一摸身旁,看看趙玉人在不在。
三十三年後的今天,玉娘不在了。
「傳旨,追贈皇后,著太常寺定諡‘明獻’。」邵樹德抬起頭來,說道。
察色見情曰「明」,聰明睿哲曰「獻」,這是美諡了。
「遵旨。」韓全誨應道。
諡號是太常博士定的,然後呈交禮部。禮部如果不滿意,會要求打回去重定。
前唐初年,因為許敬宗的諡號問題,高宗就與禮部暗戰許久。
這次如果走正常流程,無論是太常寺還是禮部,出於種種原因,很可能只會給個平諡。如今聖人直接定下了,顯然思慮已久,太常寺應該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張惠輕輕嘆了口氣。她很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