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階下囚

茶為食物,無異米鹽,於人所資,遠近同俗。既祛竭乏,難捨斯須,田閭之間,嗜好尤切。

自鄒、齊、滄、棣,漸至京邑,城市多開店鋪煎茶賣之,不問道俗,投錢取飲。

要收稅,還是得在這些大宗消費品上想辦法——當然,如果像明朝那樣,某江南大型茶葉集散地,一年茶稅才十幾兩銀子,那還是算了吧,徵稅成本都不夠覆蓋,且是江南士紳富商們對大明稅務機關赤裸裸的嘲諷。

如今浮梁茶市被夏人掌握,其戶部收入定然大增,對他們這些渤海遺老遺少而言,不是什麼好訊息。

大諲撰進去生悶氣後,申光勁、文在雄二人繼續吭哧吭哧地做飯。

可憐兩個公卿貴族,本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但這會還得親自動手。即便已經「練」了幾個月,依然搞得很不利索。

大諲撰腹中飢餓,幾次出門檢視,見還沒好,又氣呼呼地回去了。

一直忙到午後,申、文二人才把飯食端上了桌。

粟米飯、肉湯、酸菜燒魚,外加肉脯、豆醬、兔肉醬——後者是典型的渤海傳統食物。

三人也不分主僕了,圍坐在一張桌子前開吃。

「如今北平城裡的日子確實不錯。即便是普通市人,現在偶爾也買些肉脯……」文在雄拿起一塊肉乾,蘸了蘸醬,剛說了半句,就被申光勁用眼神阻止了。

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邵樹德改善了夏國百姓的日子,對夏人是好事,但對他們渤海君臣來說,就滿不是滋味了。

還好,大諲撰悶頭吃飯,似未聽到。

文在雄得到提醒,也不說話了,三人唏哩呼嚕,吃了個痛快。

「陛下……」門外突然響起了怯怯的叫喊聲。

「王后!」大諲撰猛然抬頭,「啪」地一聲放下了筷子,奔出了屋。

申、文二人急忙跟上。

「陛下!」

「王后!」

一群人在院內互相見禮。

大諲撰看了看跟在高氏身後的兩名中官,心中厭惡,但卻不敢說什麼。

「陛下,妾最近被掖庭調到了昌平湯,昨日方才回返。」高氏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見大諲撰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心中有些焦急,幾乎哭了,只聽她說道:「陛下,妾不得自由身,實在沒有辦法。」

「好了,好了!」大諲撰作了一會臉色後,終於大度地揮了揮手,道:「朕——我不怪罪你便是。」

高氏破涕為笑,將食盒提到身前,道:「這是妾做的點心,都是陛下平日裡常吃的。」

大諲撰臉色徹底舒展了開來,道:「進來說話。」

一行人進了屋。

高氏將點心一樣樣取出,置於桌上。

大諲撰嚥了咽口水,對王后的不滿已經煙消雲散。

高氏也沒有忘記申光勁、文在雄二人,只見她取出了一些茶葉,道:「這是大夏天子常飲的蜀中蒙頂、義興陽羨和顧渚紫筍茶,價值連城。兩位師長操勞了,可與陛下分飲之。」

申、文二人受寵若驚。

蜀中蒙頂、義興陽羨、顧渚紫筍本身就是名茶,而宮中所用的,又是名茶中的極品,自然不一般。

以此觀之,大夏天子倒也不算特別過分。定是心中愧疚,故賞賜宮中御用之物。

至於為何愧疚,多半是因為興無名之師攻渤海,道義上站不住腳吧。

「柔娘坐下一起吃吧。」大諲撰先一把奪過蜀中蒙頂,仔細看了看後,笑容漸盛,伸手招呼道:「很久沒吃到渤海肉醬了吧?你看這是什麼?文將軍親手做的。」

高氏轉眼望去,只見一碟豆醬旁,放著幾塊肉乾,旁邊又有一碗,裡面盛放著兔肉醬,臉上欣喜,只見她笑道:「陛下,妾一見這醬,就感覺……」

話說了一半,突然說不下去了。高氏只覺一陣噁心,捂著嘴就出了門,乾嘔之聲不絕於耳。

「王后這是……」大諲撰不明所以,問道。

申光勁、文在雄二人心中一咯噔,面面相覷。

本來站在門外閒聊的兩個中官見了,臉色大變,快步上前,攙扶住高氏。

高氏的臉色蒼白得無以復加。

她回頭看了看大諲撰,眼中已滿是惶恐,身體也輕微顫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