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服從性測試

箭矢破空而去,牢牢釘在樹幹上,箭羽震顫不休。

「先取回此箭者,賞絹百匹。」邵樹德放下角弓,說道。

「轟!」氏族頭人、勇士們一瞬間衝了出去。

不一會兒,一少年取箭而回,下馬跪拜於地,雙手高舉羽箭,道:「魯不古先得此箭。」

「賜絹百匹。」邵樹德毫不猶豫地說道。

官吏們很快拉來一輛車,車上擺著各色絹帛百匹,賞予耶律魯不古。

「你是迭剌部的人?」邵樹德問道。

「正是。」耶律魯不古抬起頭,看著邵樹德,說道。

「果是少年郎,銳氣十足。朕討平契丹八部,你可有怨言?」邵樹德又問道。

「草原征戰,只有勝敗。迭剌部輸了,便是命。」耶律魯不古說道:「只要陛下善待我的族人,一視同仁,我願為陛下廝殺。」

「好!朕欲招汝為宮廷衛士,可願來?」

「遵命。」耶律魯不古挎弓持刀,直接站到邵樹德身後。

邵樹德渾然不覺,面色不變,又取出弓,轉向潢水對岸,一箭飛出,道:「先至對岸者,賜絹百匹,可為朕之衛士。」

「嘩啦!」所有人都爭先恐後策馬而出,衝出了潢水。

有人涉淺灘而過,水花四濺。

有人直接趟著河床衝過去,行至中途,馬蹄陷入河底淤泥。騎士大急,直接跳下,游到對岸。

不一會兒,一人最先衝到對岸,轉身跪拜於地,大吼道:「解裡先過河。」

「賜絹百匹,擢為侍衛。」邵樹德揮手道。

解裡大喜,又策馬渡河而回。其他人扼腕嘆息,同時也有些興奮。

這個聖人,有點對他們胃口。

作風簡單粗暴,但一言九鼎。同時還是天底下最強大的王朝的皇帝,草原明珠月理朵在他身邊像個小媳婦似的。

解裡渡河之後,又一溜小跑,站到邵樹德身後。

「諸位也不必嗟嘆。」邵樹德根本不回頭看,又朝前方的草原射出一箭,大笑道:「今日獵獲最多者,賜絹三百匹,擢為長直侍衛。」

眾人大聲歡呼,狂奔而出。

邵樹德放下弓,回到了龍椅上。

夏魯奇不動聲色地站到他身後,擋了魯不古、解裡的位置。

兩人怒目而視,與夏魯奇推推搡搡。

邵樹德又笑,道:「二位先下去找趙業,換身侍衛軍服。」

二人這才停手,拜謝而去。

「恭賀陛下。」陳誠走了過來。

他常在聖人身旁,知道這叫什麼「服從性測試」。

其實迎聖州大部分人是處於中立狀態,也就是有些人說的「作壁上觀」。但中立之人也是可以拉攏的,這需要你付出巨大的心力。

聖人其實挺不容易的。

湄沱湖畔夜宴,天寒地凍,吃起生兔幹、生鹿舌面不改色,還與女真酋豪一起跳舞。

上京城之時,與渤海世家討價還價,丟擲科舉分榜的香餌,又從他們內部突破,將高氏、張氏、竇氏、烏氏牢牢拉在自己一邊。

到了七聖州,又得扮作豪爽的草原大汗,與他們拉關係,立威信,以穩固契丹舊地的局勢。

「一春浪蕩」,呵!若天底下君王都能這麼浪蕩,就沒那麼多事了。

天子,首先是軍事統帥。能夠為天下百姓提供一個太平安寧的環境,這個天子就已經合格了。至於治國理政,有諸位宰相就可以了。

君臣相得,說的便是這種事。

「天生勞碌命。」邵樹德招手讓陳誠坐下,道:「福建那邊,中書派一些人過去吧。」

「是。」陳誠應道:「王審知嘴上說得漂亮,但事實如何,還得再看。臣已有人選,這次便派十餘人南下,將福建五州的戶籍、府庫查驗一番,看王審知怎麼做。」

「他應該不是假的。」邵樹德笑道:「樞密院也會有人去,核驗福建軍士兵額。朕已委任王審知為福州行營招討使,令其南下攻潮州劉巖。」

「陛下英明。」陳誠笑道:「王審知若願出兵,那便是真心實意歸順。若不願,咱們也可讓他假戲真做。」

「這種事,假不了。」邵樹德笑道:「福建五州,已為王土矣。」

他是昨天晚上收到訊息的。

威武軍節度使王審知遣子入朝,奉上福建五州戶口、兵籍、地圖,欲入朝為官。

這種事一齣,即便是假的,底下人也會信以為真。一旦開了頭,就沒有反悔的餘地。朝廷會想辦法讓你弄假成真——中書、樞密院各自派出官員、軍將南下,福建地方將官見主帥都降了,為將來計,還不紛紛拉關係?

王審知縱然反悔,也不可能了。大勢之下的王道手段,你抵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