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西樓

「對,轄底算什麼東西?只會躲在欽德(痕德堇可汗)身邊叫喚,屁本事沒有。」霞裡也說道。

這三人發了言,喝得酒酣耳熱的貴人們紛紛附和。

憑良心來講,阿保機對契丹八部的貢獻確實極大,無人可比。北邊的韃靼、室韋等部落,都是他征服的,為契丹八部帶來了大量優質奴隸兵。富饒的渤海國,也多是由他親自領兵,帶著各部人馬大搶特搶,狠狠發了一筆財。真說起來,大夥都要承他的情。

阿保機唯一的失著,大概就是西征落得個慘淡而歸的下場了。「西南諸夷」不但沒被打垮,相反還在夏人的支援下愈發囂張。

但這其實可以理解的。

夏國實力強勁,他們一齣手,西征自然要碰得頭破血流。如今吸取教訓了,以後注意就是。

契丹的根本還是在潢水流域。史上幾次被人打,無論是曹魏還是慕容燕,抑或是當年的大唐,失敗認慫之後,退回潢水流域,積累起足夠的實力之後,再向南擴張就是了。

曹魏、慕容燕、李唐都沒了,而契丹還在。別人想滅掉他們,也沒那麼容易。

「痕德堇可汗病篤,怕是這個月都熬不過去,契丹八部該議立新汗了。」待眾人熱烈的情緒稍稍平息後,海里出言道:「阿保機有如此功績,焉得不為新汗?」

「對,阿保機該為新汗。」

「遙輦氏無人,該讓出汗位了。」

「從來沒有汗位只能在遙輦氏手裡的說法,耶律氏亦可當大汗。」

「阿保機不出,奈——」

「奈蒼生何!」

「對,阿保機不出,奈蒼生何!」

「安端,你支援不支援我當大汗?」阿保機銳利的目光掃向耶律安端,問道。

安端是他的弟弟,關鍵時刻曾站在轄底一邊,讓他很是生氣。

「阿保機,我不是天生要反你。」安端嘆了口氣,道:「只要你不再想著南下中原,我支援你又如何?好歹我們是兄弟。」

阿保機放聲大笑,將割肉刀甩在案板上,道:「有渤海肥羊在側,何急於南下?」

「既然你這麼說,我便支援你。」安端端起酒碗,說道。

阿保機一飲而盡,又看向迭剌,問道:「迭剌,小時候你老捅婁子,每次都是我幫你擦屁股。現在怎麼說?支援我當可汗麼?」

「阿保機,可汗三年一選,這個規矩你還認嗎?」迭剌反問道。

阿保機面色不變,道:「自然承認。」

不愧是兄弟,迭剌還是很瞭解他哥哥的,知道他痴迷漢地法典,對登基當天子非常有興趣。

但中原是中原,草原是草原,風俗不一樣。反正迭剌是無法接受跪拜兄長,口稱「臣子」的。而且這還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可怕的是阿保機學中原皇帝收權,奪走眾人的兀魯思,所有人丁、牧場、城池都是他的,這讓迭剌更難以接受。

此時聽到阿保機承認古制,並不打算學中原那套,迭剌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道:「如果你信守諾言,我便支援你。」

「寅底石、蘇,你們倆呢?」阿保機看向另外兩個弟弟。

耶律蘇還是個少年,素來對阿保機親近,聞言立刻答應道:「我支援兄長。」

「阿保機,你確實比轄底厲害,我承認。」耶律寅底石道:「但夏主似乎不喜歡你,我擔心支援你會招來夏國大軍。」

「沒出息的東西!」阿保機怒罵道:「你以為支援轄底,夏人就不會來了麼?」

海里咳嗽了一下。阿保機口不擇言了,這話會引起其他人的擔憂,沒必要說。

阿保機醒悟了過來,道:「邵樹德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打江西比打契丹獲利更豐。他一旦嚐到了攻略南方的甜頭,又怎麼可能再北顧?你放心,我若當上大汗,便遣使至洛陽,奉表稱臣。夏人提的要求,只要不過分,都可以答應。邵樹德老矣,或有機會。」

寅底石有些驚訝,愣愣地看著阿保機。

痕德堇可汗都不願意奉表稱臣,阿保機這麼驕傲的人,居然願意?

「你說得有道理。」寅底石嘆了口氣,道:「邵樹德年近五十,活不了幾年了。待平完南方,或許已大限將至。阿保機你願意這麼做的話,我沒理由反對你。」

邵樹德今年四十九,過完年就五十,他還能活幾年?如果運氣不好,甚至南方尚未平定,他就已經死了。

如果這個狠人死了,新君未必會像他那樣對契丹充滿敵意,那麼契丹的機會就來了。

趁著這幾年攻滅渤海國,再好好收拾整頓,以待中原有變。如果阿保機真這麼理智,寅底石確實會支援他。

轄底的能力,畢竟差了一些。

「夷離堇。」一騎從北面奔來,遠遠下馬,然後一路小跑衝了過來,稟報道:「欽德他……死了。」

阿保機霍然起身,不小心帶倒了案几,肉湯灑了一地。但他毫無所覺,興奮了轉了一圈後,看向諸位貴人們,問道:「方才說的話可作數?」

眾人盡皆點頭。

阿保機哈哈大笑,然後喊來一名隨從,道:「去把月理朵請來,我為汗,她為後,當然要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