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酬功

「好了。」邵樹德笑道:「為朕拼殺的勇士,就該有富貴,也必須有富貴。高思繼,有多次傳訊之功,可為南皮縣伯,食封一千戶。高思綸,殺得賊帥蕭室魯,又獻營州,可封滕縣侯,食封一千五百戶。二位,朕還盼望著你們續立新功呢。」

高思綸、高思繼兄弟一齊行禮,道:「敢不赴湯蹈火!」

他們從投降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別想著割據營州,當什麼土霸王了,那不現實,朝廷也不會容忍。

營州,必然是大夏的正州之一,是要委派流官的,不可能給你割據。

因此,以地盤和軍隊換取爵位,確實是最好的選擇了。

而這種事,其實也是邵樹德一直在力推的。

將士們立了功,你該用什麼來酬功?小兵可以用錢財和職位來打發,雖然財政上面很吃重,但並不算很棘手。

對大將而言,事情就複雜多了。首先,錢財的作用是有的,但邊際效用遞減。其次,高階職位是有限的,僧多粥少,難以安排。最後,時代風氣在作怪,很多人更喜歡割據一方,稱王稱霸。

邵樹德匆忙建國,酬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原因。

摸著朱全忠過河的他,知道老朱不過撐了十多年,就不得不拿出實權節度使來酬功,而在此之前他是不樂意的。比如胡真早早當了宣義節度使,但財賦、人事皆由汴州的裴迪負責,胡真只能管管部隊。就這還是老資格部下才有的特殊待遇,其他藩鎮打下來後,一般都給了文官,非常「吝嗇」。

邵樹德的軍隊和老朱一樣白手起家,能支撐一段時間,但終究無法長久下去。那麼,以爵位換取地盤、軍隊,就成了必然。

你不願意,邵樹德也沒辦法,只能做好翻臉的準備。哪怕是老兄弟,說不得也得殺一波了。

他消耗了自己的威望,才讓爵位和財富換取地盤這種選項,變成武夫們可以接受的事情。這其實是他在建國前後拆除的一個威力十分巨大的炸彈,值得慶賀。

而縱觀唐末,真正有可能不經歷五代亂世而拆除這枚炸彈的,其實就幾個人,一是黃巢,二是朱全忠,李克用、楊行密可能行,也可能不行,朱瑄、朱瑾之流是絕無可能。

黃巢、朱全忠,都是白手起家拉起來的部隊,奧秘就在於此。

「卿等先在幽州休整旬日。」邵樹德看著高家幾人,道:「待到八月秋收完畢之後,就率軍南下,進駐徐州,等待樞密院之調令。」

「臣遵旨。」高思綸、高思繼等人齊聲應道。

僕固承恩見邵樹德沒有再說什麼的意思了,便將高家兄弟引走。

「耶律氏招撫諸部甚勤,亦有功。」邵樹德又看向坐在他旁邊的餘廬睹姑,道:「可為南宮縣君。」

縣君是外命婦封爵之一。

外命婦爵位體系大致為:國夫人、郡夫人、郡君、縣君、鄉君。除極少數人外,一般而言沒有食邑,只有爵位。

南宮縣是冀州屬縣,成德鎮的地盤。因為沒有食邑,只是個名位,就無所謂了。不過到底有了官身,還能領一份俸祿,也不錯。

「妾謝陛下隆恩。」餘廬睹姑跪了下來,說道。

邵樹德笑了笑。

他沒有問我殺了你丈夫恨不恨我這種蠢話。二十多年前,他可能會這麼問趙玉,但現在不是小年輕了,不會再那麼傻。

草原女子,在乎這個嗎?

關係不睦的兩個部落,聽說對方貴人娶親,都有可能跨上駿馬,帶上刀劍去搶親。搶回來就是自己老婆,給自己生兒育女。而被搶的視為奇恥大辱,想辦法再搶回來,哪怕已經給別人生了孩子,那都不是事,就當啥事都沒發生過。

餘廬睹姑是有價值的。她是奧姑,是神棍,在部落之中有很大的影響力,有自己的兀魯思(牧場和部眾),有自己的頭下軍州,還是耶律氏嫡脈出身、阿保機的妹妹,說起來其實是個貴族。

嗯,可以生兒育女的母貴族。在注重血統的草原上,餘廬睹姑、蕭重袞、述律平乃至耶律質古,對邵樹德而言都有價值,他是不會讓給別人的。

儲慎平察言觀色,溜到了門外。

邵樹德輕抬起餘廬睹姑的下頜,道:「過了八月,便來服侍朕。」

想了想,還得把朱氏也叫過來,那才夠勁。

「是。」餘廬睹姑低頭應道。

本來她不太明白為什麼要還要等一個月。草原人搶了女人,甚至等不及回家就弄起來了,不過她不傻,很快就想明白了。

「再給朕講講,你的頭下軍州在哪裡。若王師攻契丹,可能為內應。」邵樹德將餘廬睹姑抱入懷中,問道。

「白望城在故通定鎮對面,有城池。本來不足千戶,阿保機又遷來兩千餘戶渤海百姓。蕭室魯征討了一些高句麗、靺鞨、粟特散亂部族,得民兩千戶,悉數遷入白望城。」餘廬睹姑的扣襻已經完全散了開來。

「蕭室魯是誰?」邵樹德問道。

「乙室部的貴人,在回鶻述律部也有關係。」餘廬睹姑紅著臉說道。

「答得不對。」邵樹德搖頭:「這次就放過你了,下次可要好好回答。」

通定鎮是唐代營州軍鎮,在今新民市東北遼濱塔一帶。李績伐高句麗,就在通定鎮渡過遼水,至對岸紮營。白望城與通定鎮隔河相望,在大遼水東岸。

「你被俘後,白望城會給誰?」邵樹德問道。

「不知。」餘廬睹姑已經無法集中心神,同時也是真的不清楚,道:「或給耶律質古。」

「如果你去白望城,可能令守兵倒戈?」邵樹德又問道。

「可。」餘廬睹姑很確定地說道。

「以你觀之,潢水一帶可能種地?」邵樹德是真的很關心這個問題,因為他害怕遼澤沙漠化的問題提前出現。

「如果與營州比,肯定是不行的。」餘廬睹姑答道。

兩位執扇小可愛瞪大眼睛,看著御座上的兩人。陽光照耀之下,兩位當事人還沒怎麼著,她倆的紫禁碧玉葡萄卻已溜溜圓。

「那就是不能屯墾了。」邵樹德嘆道:「該是草原的地方,最好還是草原。貿然屯墾,遲早招來災禍。」

旋又看向餘廬睹姑,說道:「不過,分統諸部草原的,只能是朕的孩子。」

餘廬睹姑聽懂了暗示,激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