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馬城

「輔兵四處搜尋,看看有無成片樹林。」

「另,天色將暗,不得舉火,所有人吃乾糧。」

這最後一句話,讓那群牛羊又多活了一晚上。

說完,劉知俊也癱坐在了地上。

暈船這種事,和你身體強壯與否關係不是很大。他確實有點暈暈乎乎,但比前兩天好多了,這會完全是靠意志力強忍著不適,下達各種命令。

登陸行動還在繼續。

蘆葦蕩之中,嘩啦啦的划水聲幾乎響了一整個晚上,直到第二天日出仍未停止。

天明之後,又有一些船隻從海天相交之處出現。這是在外海等待的船隻,此刻紛紛靠近,釋放一批又一批的人員、物資上岸。

聚攏在外海的船隻超過了三十艘,裝載了將近五千士卒和大量物資,整個登陸行動預計要持續好幾天。

※※※

範河在八月二十五日傍晚上了岸。

他是提前要求上來了。雖然水手們在底艙給他安排了一張繩子編織的吊床,但他依然覺得很難受,就上岸了。

他是乘坐小艇上岸的。

登陸持續了一天一夜,這個時候依然有不少人直接趟水上岸。能有船坐,已經非常不錯了,因為寶貴的船隻運力要拿來運輸糧食、武器及其他物資,甚至是馬匹。

「以後要專門練一支不會暈船的隊伍。」範河上了岸之後,心有餘悸地說道。

他總覺得,跨海登陸這種事情太專業了,專業的事情還是得留給專業的人來做。

就像飛龍、黑矟、金刀三軍是機動性極強的騎馬步兵,既有超越騎兵的正面作戰能力,又有騎兵的機動能力,作為一支進攻性部隊,簡直就是利器。

跨海作戰,如果能訓練一支戰鬥力堪比專業步兵,又熟悉海上環境的部隊,那就再好不過了。

這種部隊無需多,一兩萬人足矣。他們的任務是出其不意,在荒涼的海灘之上登陸,然後就地構建防線,等待後續大部隊的上岸。

像今天這種登陸,老實說太粗糙了。範河把自己代入晉軍,如果能調集個幾千人馬,絕對能把他們堵得上不了岸,甚至被大量殺傷。

今後要引以為戒。

「軍使,朝廷在裁軍,怕是很難允准。」赤水軍都遊奕使康懷英跟在他身後,腳踏上堅實的大地時,幾乎快哭了。

你無法理解旱鴨子對海洋的恐懼,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空空落落的感覺,十分難受。

「聖人英明神武,知道哪些部隊該裁,哪些不能裁。」範河說道:「二十年征戰,打下這麼大的地盤,全賴聖上英明。」

範河這麼上綱上線了,康懷英還能說什麼?只能點頭附和。

「還有多少船沒到?」範河找了塊乾燥的地方坐了下來,問道。

「還有將近三十艘船,被吹散了,一時間沒聯絡上,不知道他們會在何處登陸。」康懷英也坐了下來,拿出肉脯、乾酪,遞給了範河一塊。

大海之威,就在於其變幻莫測。如果都能提前預知天氣,那麼從古至今的海難將消失一大半。只可惜做不到,這個靠沿海老漁民的經驗也無法解決,因為他們自己就是層出不窮的海難受害者。

「看他們運氣了,不知道會在哪裡登陸。」範河嘆了口氣,強逼著自己開始吃飯,補充體力。

海上沒法派斥候聯絡,一旦失散,想要再聯絡上,就得看運氣了。除非你能飛到天上去,搜尋別人的動向,或者能千里傳音,告訴別人自己的位置。

最坑的是,他們連自己的位置在哪裡都不清楚,想要約定好一個匯合的地點,都十分困難。仔細想想,從登州到旅順那段航程真的容易太多了,一路上島嶼星羅棋佈,很多島上還有平海軍的補給站或安排的漁民、農夫,可以很容易判斷方位——要麼怎麼說,近海航行是最容易的呢,與深海航行的難度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軍使。」劉知俊遠遠走了過來,行禮道。

「此地是何處,探查清楚了嗎?」範河起身回禮,問道。

「斥候悄悄抓了一些人,已經弄清楚了。」劉知俊回道:「此地應處於平州境內,估摸著在馬城、石城縣交界處。」

「馬城?」範河讓人拿來地圖,仔細看著。

馬城其實是一個港口,在濡水(灤河)沿岸,可通海。夏人應該慶幸那場風沒把他們吹到濡水入海口附近,那裡肯定有不少人,直接就能看見他們,那樣登陸行動就失去了突然性,失敗機率大增。

「原來吹到了這裡……」範河感嘆道,隨即便閉目思考了起來。

康懷英下意識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免得影響範河。

「我意已決!」範河猛然睜開眼睛,說道:「待所有人員、物資上岸之後,全軍休整一晚上。明日大舉進兵,攻馬城。」

馬城就是古海陽城,是一個港口城市,附近有軍鎮,人口不少。同時還有千金冶,是幽州比較重要的冶鐵基地。奪取此地,糧有了,武器也有了,同時還控制了碼頭,利於後續船隻輸送人員、補給過來。

事實上登陸作戰,成功之後第一要務便是控制港口設施,讓大部隊跟進。畢竟碼頭和灘塗的登陸效率,根本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劉知俊、康懷英二人也下意識緊張了起來,彷彿此去是偷人一般——其實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