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蘆臺軍

「滄州是大郡,彥威子貺也算能戰,沒那麼容易攻下來的。」李嗣恩接過親兵遞來的肉,直接拿手抓起大口嚼吃,含含糊糊地說道:「夏人出動的兵馬應該很多。花費了這麼大力氣,不打下滄州能甘心?」

「這麼多人馬屯於蘆臺軍,行藏是遮不住的。」李存矩說道:「我如今卻擔心,夏人聞知我大軍抵近,不敢再攻城了。」

「聽聞賊帥是臧都保,我看此事由不得他。」李嗣恩說道:「該打還是得打,邵樹德在等著呢。若無功而返,他回去如何交代?滄、景、德三城,一座都沒克復。說不定,邵樹德已經耗盡了耐心,此刻正嚴令督促各軍攻城呢。」

李存矩大笑,道:「如果是這樣倒省事了。」

古往今來,總有一些經典戰例,比如裡應外合。

所謂的裡應外合,見得最多的場面就是一方圍城久攻不下,結果對面來了援軍,還是生力軍,趁著你長期攻城,士氣、精力、體力、武器、兵員等方方面面消耗到極致的時候,與守軍配合,兩面夾擊,大破敵軍。

歷史上李存勖成名的潞州之戰,其實就是這種軍事思想的體現。

李嗣恩、李存矩二人商討出來的這個作戰計劃,從理論上來說,是有很強的可操作性的,從軍事原則上來說沒有問題。

至於他們因為資訊不全而導致的誤判,則是另一回事了。

「嘚嘚……」

軍城外響起了三三兩兩的馬蹄聲,一開始還很稀落,漸漸變得密集了起來。

李嗣恩、李存矩二人放下烤得金黃的牛肉,找親兵打聽一番後,才知道有夏軍摸過來了,規模不大,可能是先頭部隊。

「發現了就發現了。」李存矩滿不在乎地說道:「大不了做過一場,又能怎樣!」

李嗣恩拍了拍有些喝大了的李存矩,笑道:「我帶兒郎們去看看。」

※※※

昏暗的軍城內外,騎兵來來往往,左右驅馳。

王建及帶著三千餘騎抵達了城東南的一處小村外。

村中已經不剩幾戶人家了,僅有的數十百姓戰戰兢兢,不敢與武夫們對視。

王建及信步走進一戶人家。

親兵舉著火把走在前邊,但見滿地的鍋碗瓢盆,糧食灑落了一地,幾隻正在覓食的母雞見有人過來,咕咕叫著四處奔逃。

院內隱有血跡,羊圈裡空空蕩蕩,裡屋臥房之內,箱櫃被隨意開啟著,但裡面已經沒什麼東西了,比臉還乾淨。

這是遭劫掠了啊!

王建及在李罕之軍中混過,當年也是獸兵的一員,搶錢糧、玩女人司空見慣了,一看就知道這個村子被搶得很徹底,不可能再刮出哪怕一丁點油水了。

「晉人應已收編蘆臺軍。」王建及煩躁地在屋內走來走去,說道:「不這樣的話,蘆臺軍不可能不阻止他們。」

李愚站在中央之內,出神地看著屋內的裝飾。

這應該是一戶薄有身家計程車人家庭了,與出逃前的他極為相似,結果被一群兇殘武夫給禍禍了,夫復何言?

讀書人,在如今這個世道之中,當真朝不保夕啊。

「看出點什麼來了嗎?」王建及出了臥房,問道。

「將軍,此事有些不妥。」李愚指著中堂外的一廂偏房,道:「我方才去哪裡看過,有個廚房,人還沒跑光。據廚娘所述,晉人白天就來劫掠了,幾乎什麼都要,就連劈好的木柴都用車拉走了。看他們這做派,似乎打算在蘆臺軍長期固守啊,短時間內未必會南下滄州。」

「可有辦法讓他們南下?」王建及問道:「蘆臺軍離滄州一百二十里,終究是遠了。」

「為今之計。將軍只有示之以弱,誘敵軍出城交戰,隨後且戰且退,奔往滄州。」李愚說道:「不然的話,待到淤口關方向再竄來援軍,事情就棘手了。」

淤口關,在獨流口以西五十里,位於後世霸州東信安鎮附近,宋置破虜軍、信安軍,以遏契丹。

「此策甚妙。」王建及笑道:「當初路上可真沒白撿你。」

李愚苦笑。你那哪是撿啊,明明是抓。

晚風之中隱隱響起了城門開關聲。

王建及精神一振,賊人出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