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南望與返回

這樣一個繼承人,你確實得替他鋪好所有路,不能有任何隱患。

對岸突然馳來十餘騎,至堤岸邊停下,齊聲和道:「聽聞楚州李使君素有韜略。而行密無道,遍抽編戶,專修城壘,大造甲兵,不欲與老兄弟們共富貴。戰事一起,闔境之蒸黎愁沮,支郡之將帥駭怕,如此梟獍豺狼,使君苟無懼乎?李使君若舉州來投,當升寵秩,式示優恩,君勿疑也。」

對岸一連喊了好幾遍,這邊聽得不太真切,但斷斷續續明白了。

親兵隨從們把目光轉向李神福。

「走!」李神福不答,策馬下了大堤。

一行人快速跟上,消失在了原野之上。

對岸身穿龍袍的英武之主縱馬馳獵,箭矢落下,野兔倒地,雉雞飛墜。

軍士們大聲歡呼,將佩服、愛戴的目光投向他們的皇帝。

有時候身體好、活得長,也是個巨大的優勢。

※※※

新年是在徐州過的。

邵樹德兩日夜馳奔數百里,飛入徐州,與軍民同樂。

拱宸軍軍使李公佺、副使華溫琪,徐州州軍指揮使儲慎平圍在邵樹德身邊,共切獵物。

「讓兒郎們都過來。」邵樹德看了看身邊的幾個人,皺眉道。

「陛下,他們都是魏博逃人……」王卞勸諫道。

「什麼魏博逃人?那是朕計程車兵,為朕拼殺的武士。」邵樹德堅持讓坐得較遠的徐州州兵、拱宸軍將校過來,一一切下鐵盤上煎熟的肉,笑道:「你們有口福了,朕親自獵獲的雉雞野兔,親手煎熟,分予諸君。」

「陛下!」眾人感佩,欲解下刀劍過去。

邵樹德伸手阻止了,道:「將士們若無刀劍,如何護得朕的安全?天寒地凍,遠戍他鄉,魏博的家家戶戶,也在過年了吧?苦了諸君了。」

「世人皆謂我魏博武人百餘年來,梟獍之兇早縱,豺狼之性不移,獨陛下正眼看待我等,夫復何言?」

「陛下厚恩,唯以死相報。」

「陛下,讓我等回魏博吧,定誅除那些亂賊,將魏州獻予陛下。」

眾人感傷又感泣。

「什麼死不死的?」邵樹德作色道:「爾等家小親眷還在魏州。武夫提頭賣命,雖是尋常,可若不愛惜己身,朕也要責罵你們。父母養兒不易,你們死了,朕就得替你們養,合適嗎?」

「陛下,帶我們回魏州吧!」眾人一齊拜倒,泣道:「大丈夫死則死矣,陛下照顧我等家小,死而無憾。」

邵樹德不答,只道:「一起分了這盤肉。七尺男兒,哭哭啼啼作甚。」

眾人一聽,依次上前,取了肉吃下。

邵樹德留了最後一塊肉,吃完後道:「與勇士同食,快哉快哉。爾等軍號拱宸,自然要拱衛朕之居所,今後去了魏博,無諸君在側,心中幾不安矣。開過年來……」

眾人又笑了,抹了眼淚,正襟危坐。

「朕會發下《討魏博制》,屆時或用得上諸君。」邵樹德說道。

已經與司空頲謀劃好了。

羅紹威雖然地位岌岌可危,但到底是節度使,眾人名義上還是要聽他的。他若使起壞來,手段太多了,光一個通風報信,就能讓戰場單向透明。若在關鍵時刻動作遲緩一些,又能釀成大禍。

如今看樣子,他已經想明白了。

天下鼎革之後,大夏如日初升,單靠魏博一鎮實在難以抵擋。而河東、成德援軍又屢被擊退,已是個孤立無援的境地。

他是有很強的投降慾望的,但現在有阻礙,需要藉助外力將這份阻礙除掉。

計議一定,魏博的結局已經註定。

建極二年正月初五,邵樹德下令拱宸軍北上,歸隸盧懷忠指揮。

龍驤軍右廂留守徐泗,震懾淮南。

而他則帶著銀鞍直、龍驤軍左廂,西經宋州、汴州、鄭州,返回洛陽。

至此,登基後的第一次出巡算是結束了。

成果很大:提升了威望,穩固了民心;處罰了一批官員,平了民憤;開啟了邊疆地區府兵、鎮兵的改革;為未來造船、海貿之事定下基調;還與司空頲謀劃了平定魏博的大計。

這個天下,他在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目前看來一切盡在掌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