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橫山與平海軍

不過他和老李一樣,會拉關係,會籠絡人,也會用人。

新羅裔海州人趙宗晦識水文、辨天氣、擅海戰,把這支一半以上人員都是新羅裔的部隊打理得井井有條。再加上汴州水師人員習慣海上風浪之後,充作中下級軍官,這部隊倒也不虞被別人拉走。

更何況,人家新羅人也不願意跑。

圖啥呢?跑回去投靠新羅?腦子沒病吧?

張保皋那般武藝,又在大唐武寧軍為將多年,屢立戰功,回去後還是被人看不起。

在新羅,似他們這般出身,就別想著當官了,不可能的。那個王朝太腐朽了,幾乎還活在中原魏晉時期的世族門閥制中,普通人想出頭千難萬難。

「平海軍有今日這般景象,朕心甚慰。」邵樹德親自登上了一艘大唐型制的樓船,笑著說道。

嗯,船上的漁網已經提前收起來了。平日裡「屯田」捕魚就算了,今日聖人觀閱水師,若滿船晾曬著的漁網、衣物,實在有礙觀瞻。

「入冬之前從沙門島轉過來的?」邵樹德轉頭問向朱亮。

「回陛下,十月中,臣親率平海軍自沙門島、龜島起航,至赤山浦下錨碇泊。」朱亮答道:「因整年輸送軍資、捕魚,兒郎們的戰技有所荒廢,故前陣子開始了冬訓。冬訓完畢,便整修船隻,開春後再赴蓬萊鎮。」

安東府與登州之間的一連串小島,算是平海軍日常的母港兼駐訓基地了。

數十艘大小船隻以此為基,來來回回轉運物資、人員,十分忙碌,確實很難尋得訓練的時間。

也就冬天到來之後,濟水冰封,西面的糧草、器械沒法水運過來,旅順、蓬萊近海也有細碎的薄冰,不再需要他們來回轉運物資了,才得到冬訓和大修船隻的時間。

「一張一弛,不錯。」邵樹德隨口點評道,隨即又看向趙宗晦,道:「趙將軍可還與新羅有聯絡?」

「陛下,臣乃夏人,如何與新羅聯絡,萬不敢也。」趙宗晦立刻回道。

「無妨。」邵樹德擺了擺手,笑道:「朕在洛陽,接到崔玄自新羅手書,言弓氏已在今歲裂土稱王。這個弓氏,你可知曉?」

趙宗晦當然知道,事實上他在新羅還有親朋故舊,多多少少知道一點那邊的訊息,但他不敢說,免得引起聖人疑忌。

「你照直說,朕的心胸還沒那麼小。」邵樹德說道。

「臣遵旨。」趙宗晦稍稍放下點心,道:「弓氏亦是新羅王宗室,其實起兵有幾年了,攻下了不少州縣,今歲覺得時機到了,於是稱‘高句麗王’。另有甄氏者,亦奪佔部分州縣,稱‘百濟王’。而今新羅大亂,互相攻伐,已是亂世景象。」

小小一個新羅,卻也三國爭霸,這事情弄得……

雖然目前看來,新羅的地盤似乎最大,又是正統,但也最腐朽,負資產最多,基本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後高麗、後百濟是新興政權,處於上升期,活力更強一些,最後多半是他倆一決雌雄,決定整個新羅的歸屬。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崔玄的說法,這個「高句麗王」、「百濟王」目前都認新羅王為主。這麼看來,這兩位其實玩的是割據藩鎮的套路,新羅王的大義名分還是有點作用的。

邵樹德與崔玄書信往來多次,對新羅稍稍有些瞭解,知道在中原朝廷看來,新羅王只是個親王爵,他沒有權力冊封弓氏、甄氏為王,但其實呢,人家新羅王關起門來做天子,也玩了一套小中華朝貢體系。

比如,北方的很多土著部落就向新羅王朝貢稱臣,新羅王也堂而皇之地冊封他們各種頭銜。在南方,耽羅島(濟州島)也被冊封了,是新羅的藩屬國。

但這個耽羅其實也向大唐遣使入貢過。

「耽羅,在新羅武州海上。居山島上,週迴並接於海,北去百濟可五日行。其王姓儒李,名都羅,無城隍,分作五部落,其屋宇為圓牆,以草蓋之。戶口有八千,有弓刀楯鞘,無文記,唯事鬼神,常役屬百濟。龍朔元年八月,朝貢使至。」

其實很正常,小國、小部落,牆頭草一般的東西,同時向多個宗主朝貢,求取冊封,尋常之事。

歷史上元朝直接將其攻滅,駐兵,歸中原統治。本來和朝鮮沒關係了,但事情壞就壞在元朝把朝鮮也給滅了,然後把耽羅島就近歸於朝鮮徵東行省管理。

這在當時問題不大,畢竟都是元朝的一個省,耽羅島歸哪個省管,不都一樣嗎?

這就和沙俄滅掉了奧斯曼土耳其的附庸國克里米亞汗國一樣。在蘇聯時期,把克里米亞從俄羅斯劃出去,就近歸烏克蘭管,不都一樣嗎?

滄海變幻,世事無常,還真不一樣。

「若新羅王遣使入洛陽稱臣,我該不該冊封?」邵樹德又問道。

趙宗晦沉默了一下,斬釘截鐵地說道:「臣以為陛下該冊封新羅王。新羅無道,百姓厭之,新羅王控制不住局面,便只有仰仗上國,或會讓出許多好處。」

「趙卿是有見識的。」邵樹德笑道:「昔年新羅王為唐雞林州都督,今新羅王若遣使入覲,朕理當冊封,或遣一軍入援,你等要做好準備。不過,當前還是以安東方向為主。」

「臣遵旨。」趙宗晦應道。

他此時的心緒有些複雜。

中原藩鎮那麼多武夫,兇暴善戰,若放出去,不知道要釀成多大禍患。

如果是李罕之、孫儒那種軍隊,他都不敢想會發生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