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統戰

「陛下給河南輸牛羊雜畜千萬頭,大力推行三圃制,各地百姓盡唱讚歌矣。」裴迪說道。

「你這是變著法子要錢呢。」邵樹德大笑道,這個數字簡直離譜。

裴迪也笑了。

他從朱全忠時代就在關注關西推行的三圃制。糧食產量可能會略微下降,但糧、肉、奶、毛皮之類的綜合產量大大提高,對老百姓是有大利的。

河南、河北的條件,其實比西北更適合推廣這種全新的農業制度。無奈對牲畜的需求量太大了,僅此一條就讓人望而生畏。

「千萬頭牲畜,你讓我到哪去找?」邵樹德無奈道。

「陛下,契丹百萬之眾,牲畜可不止一千萬頭。」裴迪說道。

好傢伙,居然勸人去搶。

邵樹德對草原事務還是比較熟悉的。從漢時來說,匈奴等部落的人畜比例大概在1:15左右,即人均擁有十幾頭牲畜,絕大部分是羊,大概佔到70-80%左右。

就生存來說,一個牧民就得需要二三十隻羊,才能靠吃乳製品、打獵、採集活下去。而且還經常掙扎在飢餓的邊緣,冬天遇到大雪,牲畜大量死亡,沒得奶吃了。這時候啥也別想了,把凍斃的牲畜殺了吃肉,來年去漢地搶,反正也活不下去。

邵樹德都給草原賑災過好幾次了。

每次都下令用船調撥糧食,送至陰山一帶,賑濟牧民,順便收一波青壯到靈州院、陝州院訓練當兵,幫他們渡過難關。

這既可以提高無上可汗的威望,也能避免麻煩——中原災荒,饑民會暴亂,草原白災,牧民就不會造反麼?咋想的?

但話又說回來了,契丹有點不一樣。

首先百萬之眾是虛數,其次不可能人人放牧。所以,他們有沒有一千萬頭牲畜,這是個問題,大機率是沒有的,因為相當部分契丹人種地。

「不要總想著靠搶。」邵樹德說道:「李延齡,你以前是司農卿,河南道的問題,幫著解決一下吧。」

「遵旨。」李延齡說道:「臣估摸著,一千萬不行,諸牧監湊個二三百萬只羊還是可以的。」

「大牲畜呢?」裴迪緊張地問道。

「羊好養活,沒人願養大牲畜。即便是,諸牧監主要也是養馬,其次是駝。」李延齡說道:「如果是三百萬雜畜,我只能保證一成是大牲畜。」

裴迪有些失望。

「裴卿。」邵樹德笑了笑,道:「靠搶靠要是不行的,牲畜還得自己養。如果草料足夠,繁衍起來也很快。關北道以前也很缺牲畜,二十年發展下來,春種牧草,秋收後種蕪菁過冬,如今牲畜已是不缺了,甚至還能往關中售賣,支援關內道的三圃制改革。搶只能一時救急,終究不是辦法。」

裴迪嘆了口氣,他知道聖人說的是實情。

「這樣吧。」邵樹德又道:「今歲梁漢顒搶了百餘萬頭牛羊,陰山諸部分了分,還剩六十萬頭,我便做主,分給汴州了。河南道十餘州,先弄出一兩個樣板。這樣別人看到好處了,以後推行起來便不會太難。河陽、虢州、郟城、臨汝、襄陽五地之牧場,我也讓他們湊五十萬頭羊出來,發往汴州。」

說到這裡,邵樹德突然想起了魏博。

歷史上朱全忠大軍屯駐在那裡,羅紹威半年時間就供應了牛羊豬七十萬頭,這可是個肥的流油的地方。

不過他很快又否決了。

確實搶了魏博不少牲畜,但多發往襄陽了,供給安置在那裡的魏博百姓。

算了吧,不能太過分了。

計議已定,隨駕的中書省官員立刻擬詔,當天詔書就發了下去。汴州、浚儀、開封一州二縣的官吏立刻抄錄,張貼各處,通傳四方——

自朕舉兵……有飛芻鞔粟之勞,有浚壘深溝之役,賦重而民無嗟怨,務繁而士竭忠勤。致於掃蕩氛霾,平除偽逆……靜想夤緣,深所嘉嘆……不特降優恩,俾蘇舊地,冀表寵綏之道,免渝敦激之風……汴滑宋三州二十三縣,應給家羊,量減百文,期以五年,逐年課回……空閒田地,並許新歸業人戶逐便蓋舍居止,或可耕作,與免差徭。如是本主未來,一任坊鄰收佃。庶令康泰,俾表優恩。

這份詔書先講河南百姓太苦,功勞很大,邵聖覺得慚愧,於是要給他們好處:一是賣羊給百姓,每頭比市價便宜百文,大概只需二百餘錢就可買下,還分五年付款;二是將無主空閒田地分掉,許他們蓋房、耕作。

毫無疑問,這次的統戰物件是農村莊稼漢、城市手工業者、普通士兵、文人、商徒等等。

緊接著這封詔書,邵樹德又下令在三州招募弓馬嫻熟之子弟千人入銀鞍直。

這是統戰軍官、土豪家庭,給他們出人頭地當官的機會。

其實以前已經幹過這事了,這次「加大劑量」,再來一波,看看效果如何。

總而言之,邵聖開始收買宣武軍諸州了,囊括上中下各個階層,爭取將其慢慢消化掉,成為自己的基本盤之一。

這是一項長期的工作。如果幹得好,必然會深刻改變河南的經濟基礎,收割一大波難以想象的民心和人望。

說起來,這也是出巡的成果之一了——河南百姓得到的成果。

邵聖不來,天知道還要等多久。無主之地都被官府收走了,打算營田呢,能分給你?羊能那麼便宜賣給你?能派農學官員來教你新的耕作模式?做夢吧!

還是邵聖好,知道咱們河南百姓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