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入徐

「以後若要南征,得想辦法阻止淮軍舟師入泗水。」邵樹德抵達了之前周本所立之碼頭,馬鞭遙指寬闊的河面,問道。

葛從周、沒藏結明等一干將校在不遠處列隊相迎,但邵樹德根本不急著進城,反而考校起了銀鞍直將校。

「不如在清口築城。蒐羅工匠,花費幾個月功夫,就地打製弩臺。」陳章直性子,直接說道。

邵樹德搖了搖頭,道:「此策不妥。」

從後勤運輸角度來說,清口築城很合理,泗水這條交通大動脈沒理由不用。在後世的時候,他讀史書,看到龐師古傻愣愣地非要沿著泗水南下,最後在清口紮營,大為不解。但領兵這麼多年,他知道,如果換他來,多半也要這麼走。

沒有水師,還非要向著水網密佈的地方走,看似沒腦子的決策,其實後面總有各種各樣的原因。

當然,他可能會多路進軍。不過朱全忠也嘗試了,葛從周率萬人自壽州進兵,是為偏師,但被朱延壽擊敗。郭榮伐南唐時,也是偏師自壽州南下,但南唐卻已經沒有能擊敗「葛從周」的「朱延壽」了,野戰能力大為退化。

「殿下,或可在泗水修建浮橋,如河陽三城那般的巨大浮橋,賊人急切間破壞不得,我便可施放火船,安置砲車。」楊弘殷建議道。

「太過影響船運。不過也是個不錯的辦法。」邵樹德微微點了點頭。

「殿下,阻擋淮人水師者,不在泗水,在江南。」儲慎平大聲說道。

「細細道來。」邵樹德有些驚喜地說道。

「遣使至洪州、杭州,與鍾傳、錢鏐結盟,令其攻打楊行密。江南作戰,必然呼叫水師。如此,則泗水壓力大減。」儲慎平解釋道。

「好,說得好!」邵樹德讚許道。

思路這麼開闊,沒有單純拘泥於軍事角度,非常好,有方面之帥的潛質。

「此番回師之後,我便遣使至鍾傳、錢鏐處,多加聯絡。」邵樹德笑道:「以前或沒那麼容易,但後面就說不定了。」

楊行密斷了北上的念頭之後,不得使勁錘江南的這幫人?這便是機會。以前不能答應的條件,現在都能答應。他可是記得,原本歷史上錢鏐差點敗亡了,若非楊行密擔心田覠做大,勒令退兵,吳越錢氏就沒了,實力實在相差甚遠。

「參見殿下。」沒藏覺明、葛從周等人見邵樹德一直在與親信將校說些什麼,等不及了,齊齊上前見禮。

「徐州打得很好啊。」邵樹德說道。

眾人心中一凜。殿下威勢日盛,大夥現在搞不清楚他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反話了。

邵樹德敏銳地感覺到了他們的情緒,笑罵道:「一個個在胡思亂想什麼?這鬼天氣,我日行十餘里,你等大隊車馬輜重南下,走得比我還快。抵達後還不顧生死,以飢疲之軍,攻打養精蓄銳的賊人,勇氣可嘉。一會擬個立功名單出來,該賞錢的賞錢,該提拔的提拔。」

眾人這才眉開眼笑。

邵樹德笑而不語,在一眾將校的簇擁下進城。

他表面看起來是個粗鄙的武夫,但內心其實很豐富,只不過很少表露出來罷了。如今這個身份,隨口說的一句話都可能讓人胡思亂想,坐立不安,他注意到後,第一時間進行了安撫。

他不想讓老兄弟心驚膽戰,沒意思。

一起拼殺的人,不能走到最後,總是個遺憾。除非他現在就感覺到身體不對,命不久矣,不然真的很難對老兄弟動刀,那樣是在動搖這個集團的根基。

「徐州俘眾幾何?」天空仍然飄著細雨,邵樹德走在滿是車轍印的青石板街道上,對徐州這座故城的歷史大為驚歎。

「計有九千七百餘兵投降。」葛從周沒有說話,沒藏結明直接說道:「按照大王吩咐,土團鄉夫已盡皆放散,留下的都是徐州衙兵及州縣兵。」

「抽五千精壯發往鄆州院整訓。」邵樹德說道:「餘眾——」

眾人豎起耳朵聽。

「盡皆送往洛陽,修建宮城。」邵樹德說道。

葛從周、朱珍等人的目光下意識碰在一起,又趕緊移開。

「龍驤、拱宸、捧聖、捧日、龍虎五軍,久戰之下,頗有功勳。吾不吝厚賞。」說到這裡,邵樹德先是頓了一頓,然後又道:「龍驤、龍虎二軍各抽調一千五百精兵,捧日、捧聖二軍各抽調千人,拱宸軍抽調五百,總計五千五百驍勇之士,發往洛陽。」

「可別拿羸兵糊弄我啊。」邵樹德開了一句玩笑。

「豈敢!豈敢!」諸將神色不一,但都很快應了下來。

「別這麼一副哭喪著臉的熊樣。」邵樹德笑道:「所俘徐州將官,查有劣跡者,發往青唐。妻女清點一下,賞給諸君。爾等洛陽府邸所需物事,我來置辦。王卞那廝,剛剛轉任京兆府少尹,淘了不少好東西。這些財貨,珠光寶氣,我不愛用,便放你們家中吧。」

眾人大喜,紛紛告謝。長安弄來的東西,能差麼?有的說不定還是宮裡的物事呢,夏王能賞賜下來,自然是極好的。

邵樹德也大笑。

不管他們是發自內心的喜悅,還是裝出來的,都無所謂,有這個表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