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西京

天子東幸,內無軍亂,外無追兵,但還是一片混亂。

二月二十,拖延了兩天之後,灞橋大營遣人催促,馬嗣勳感受到了壓力,斬了幾個故意拖延的宮人、宦官,隊伍最終還是啟行了。

天子東幸的陣仗還是很龐大的。

不專業的神策軍及宮廷衛士已被盡皆遣散,取而代之的是專業的夏兵——銀槍軍兩千騎當先開路,金刀軍五千步卒前呼後擁,氣派非凡。

聖人是從通化門離開的。沒有什麼告別,形色匆匆,他與何皇后共乘一輦,後面還跟著大大小小千餘輛馬車,滿載人員、物品。

這還是第一批呢。因為聽聞洛陽紫薇宮只修好了部分殿室,各種用品尚未置辦齊,因此金刀軍在三大內蒐羅大量用得上的物事,送往洛陽,這次只是發了第一批。

對長安南衙北司的官員,沒有采取強硬態度,愛去不去。

不過太師封彥卿,宰相蕭蘧、朱樸、裴贄、裴樞都讓僕人駕著馬車,跟了上去。他們的行為帶動了很多官員,當天午後,禮部尚書裴禹昌又帶著一批官員離京,匆匆追上了隊伍。

北司兩樞密帶著大批宦官,也打算跟隨,不過被攔下了。韓全誨、劉季述二人面色難看,夏王這是卸磨殺驢麼?利用完了就不要他們了?

「韓宮監不要多想。」金刀軍都虞候杜宴球笑道:「西京三大內,還需要人照看呢。」

「這……」韓全誨有些無語。皇帝都去洛陽了,長安這裡還有啥?他們留在這邊,還有什麼前途?還有什麼權勢可言?

「敢問杜將軍,洛陽兩大內是何人管理內侍?」劉季述上前,諂笑著問道。

「由王彥範、丘思廉二位宮監主事。」杜宴球也不瞞他,直接說道。

韓全誨、劉季述二人對視一眼,彷彿都能聽到對方心中的哀嚎。

原十六王宅使王彥範,在北司內部也只不過算是中層,現在居然當上了宦官首領之一。

丘思廉,原來在長安掖庭局當個小官,現在居然一躍而為東都宦官系統兩大首領之一。

韓全誨猶記得,夏王遣人來長安詢問丘思廉的下落,還是他幫夏王找著的,沒想到啊!他心中已經在盤算該怎麼巴結丘思廉了,按說人家還欠了自己一個人情呢。

「二位便安心留在長安吧。殿下還交辦了任務下來。」杜宴球又道。

韓全誨、劉季述精神一振,聚精會神聽了起來。

「秘書省所藏之經籍圖書,盡數抄錄、校對一份,發往洛陽。這個可以讓弘文館的學士、校書郎、學生幫著辦,也可自行抄錄,北司人才輩出,詩詞歌賦都不在話下,這些應該是小事一樁了。」

「中書省論事敕書、參議表章、冊書、慰勞制書等,抄錄成冊,發往洛陽。夏王理政,欲檢校得失,用得上。」

「祭祀群神、冊命親賢、制詔宣傳等,所獻納之文章,抄錄一份,編纂成冊,發往洛陽。夏王愛文章華美,閒暇時光讀之消遣,不可或缺。」

「各部檔案,統一抄錄,發往洛陽。」

※※※

杜宴球顯然是得到了指示,有備而來,要把各種文獻資料、圖書檔案、重要公函統一抄錄。

老實說,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需要動用的人手相當之多,且耗時很長。但似乎也很必要,長安經歷過黃巢之亂,很多文獻已經散佚,留下的不多了。這時候抄錄一份,歸檔整理,也不是壞事。

「杜將軍放心。這事包給我等。」韓全誨立刻笑道。

他的心情好轉了很多。只要夏王他老人家還用自己,那我就是有價值的,往後的日子便不用太擔心。

「不是你等,是你。」杜宴球說道。

說罷,他又看向劉季述,道:「各色器械、百工之藝、工匠樂人,統一搜羅,發往洛陽。」

說白了,這些工匠藝人都是為皇宮服務的,為宮內製作日常所需物事,各種精巧玩意,手藝沒得說。

「無需全部,挑一些技藝頂尖的即可,他們到洛陽去帶徒弟。長安是西都,也不能太寒酸了,三大內還是需要工匠維護修繕的。」杜宴球又補充道。

「遵命。」劉季述立刻應下。

交代完這些事情之後,杜宴球便讓韓全誨、劉季述二人離開了。

不一會兒,夏王世子邵承節從灞橋大營進入了長安。

「太極、興慶、大明三宮,這些年已整修了不少。但還不夠,徵募長安市人及京兆府百姓,繼續整修三大內。」邵承節說道:「長安以後便是西都,父王喜歡出巡各地,保不齊哪天就來長安了,太過破爛可不好看。」

得,杜宴球剛給兩位大太監派完活,這會自己也被世子派活了。

「世子,修宮城或許不要太多錢,但糧食還是要的。」杜宴球提醒道。

「我會行文京西北諸州,令其解送糧草至長安。」邵承節說道。

聖人臨走前下旨,委任邵承節為京兆尹、西都留守,領京兆府、同、華、乾、耀、邠等十餘州政務,基本上就是之前邠寧、涇原、鳳翔三鎮外加老京兆府、同華各地了。

旨意出自李家聖人,但誰都知道做決定的是邵家聖人。作為邵家聖人的嫡長子,為父親以後西巡提前做好準備,真真是父慈子孝,令人感動。

杜宴球也得到了訊息,此時面對世子的態度愈發恭敬,大聲應道:「末將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