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虞鄉

亂兵們神色錯愕、複雜,甚至有人面露怨恨之色。生計沒了,這賞也領得不痛快。不就是作亂麼?艱難以來軍亂還少了?秋後算賬的有幾次?

「還愣著幹什麼?」有軍將走了過來,揮舞著刀鞘,作勢欲打。

他們心裡也窩著火,連日攻城,死傷慘重。若不是顧忌今後,早把這些人挖個坑埋了。

洛陽那邊已經在挑選補充兵了,一共三千淄青鎮精壯降人,外加陝州院的兩千新卒,補充過來之後,還要熟悉建制,重新整訓,教導他們軍紀和規矩,左廂這一萬五千人,短時間內只能作為預備隊了。

而說起聚集在洛陽的各路降兵,最近消化的速度還是比較快的。

數萬淄青降人裡挑出來的一萬精銳,先送了四千至關北,與靈州院三千餘新卒一起,整體編入飛龍軍,使其軍額達到了兩萬。這會正在大力整訓,不會騎術的抓緊練習,沒上過戰場的抓緊請教,操練得不亦樂乎。

這次又送了三千到武威軍,剩下的便不多了。

續備軍方面,靈州院有兩萬人在外戍邊,在院軍士還有一萬五六千人;陝州院有一萬人在戍邊,在院軍士一萬八千;鄆州院全體在院,目前有一萬四千餘人。

續備軍不能裁撤,這是邵樹德定下的規矩。

續備軍募人,都是從鄉間挑選的體格相對強壯的「素人」,很多人是零基礎。訓練三年之後,便可輪換戍邊,四五年之後,便可作為補充兵分入各部。

這是正兒八經的「自己人」,比降兵可靠多了。

禁軍各部,補充的原則就是新舊夾雜,即部分降兵搭配部分新兵,儘量減少降人身上那些壞習氣帶來的影響,儘可能不讓軍隊變質。或者即便變質,也把這個時間向後推。

但一般而言,在老部隊主體還在的情況下,只要不一次性吃進太多降人,就不是什麼大問題——風氣可以變壞,也可以慢慢變好。

盧懷忠看著一片狼藉的縣衙,那裡有散落一地的布帛、銅錢,有打爛的瓷器、匾額,還有斑斑血跡。

「收拾收拾,過些時日,邠州州學會有一批學生過來上任。」盧懷忠吩咐道。

「軍使,這次平定河中叛亂,若再擊退李克用,軍使或能領河中節度使。」幕僚們湊了過來,紛紛恭喜道。

「想什麼呢?」盧懷忠搖了搖頭,道:「殿下會直領河中節度使,直到……」

說到這裡,他閉嘴了,有些話還是不要公開說出來比較好。

幕僚們有些失望。

若盧懷忠當了河中節度使,他們也能跟著雞犬升天,刺史、別駕、司馬、縣令,總要安排出去十幾個乃至幾十個的。

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做到盧懷忠、李唐賓、高仁厚、折宗本這個位置,哪個身邊不是一大群人?親屬、親兵、幕僚、部將甚至是家僕,都等著機會呢。

東家當了節度使,對他們而言是最好的事情。便是夏王開國建制,東家是勳貴,是禁軍大將,是高高在上的朝官,自然沒什麼損失,但對他們而言,想擠進新朝撈個一官半職,有那麼容易?

在這一點上,大夥對夏王還是有怨言的。

「別想東想西了。」盧懷忠掃了一眼眾人,道:「我為絳州行營都指揮使,晉絳慈隰蒲,一府四州之地,有的是機會。用心做事即可,跟我這麼多年,不會虧待了諸位的。」

老盧為人正直,但在這種事上也沒法免俗。人之常情,沒辦法。

盧懷忠此話一齣,眾人的心又放了下去。

「軍使,黑矟軍已至平陸縣。夏將軍遣使來問,何時北上。」有幕僚突然問道。

「讓他們待在平陸,勿要露出行藏。」盧懷忠立刻說道。

黑矟軍是走太陽浮橋過河的。原本一萬眾,補充了部分梁軍降兵及新兵後,目前有兩萬人,機動力很強,盧懷忠打算把他們作為殺手鐧使用,現在還不到時候。

「另有一事,長安行營高帥之官後,發現世子已至河西縣,從馬直也去了河西……」又一名幕僚稟報道。

盧懷忠愣住了,問道:「殿下知曉麼?」

「怕是不知。」幕僚回道。

盧懷忠想了一下,道:「盯著世子,別讓他過來。」

河西、河東隔河相望,中間還有座中潬城,蒲津關浮橋連線三地。

河西縣的地界,目前歸長安行營管,世子到那邊巡視地方也好,檢閱部隊也罷,盧懷忠確實管不著,但他害怕世子過河啊。

「隰州方向,目前發現了數股晉兵,由李承嗣、李嗣弼所領,大概八千人上下。昨日翼城縣地界,有賊軍下山,總共兩千餘人,李副使調集兵馬將其逐退。」幕僚繼續彙報。

「讓李一仙不要過分分散兵力。賊軍自烏嶺道下山得愈發頻繁,我擔心有大隊趕至。隰州方向,讓關開閏調集一部北上,試探下成色,若不敵便退回,勝了也不要追擊。」盧懷忠吩咐道,末了,又找來一名幕僚,低聲道:「我要給大王寫信,就這麼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