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州十將王郊,貴部還有多少人?」王郊看了看遠方大霧中影影綽綽的身形,問道。
「這……」李公佺一時語塞,含糊道:「幾千人還是有的。」
「甲冑、器械可全?」王郊又問道。
「這……」
「建制亂了?」
「可能吧。」
「廢物!」王郊怒罵一聲,道:「怪不得連吃敗仗。也不知殿下是何意,收留你們這些無用之人。我看是白費糧餉了。速速過河,勿要遲疑。」
說罷,帶著身後的騎兵呼嘯而上,鑽入了濃厚的霧氣之中,似乎要去阻擋一番追兵。
王彥章出神地看著朝氣蓬勃的夏軍騎兵,再看看身邊士氣低落的魏博土團鄉夫,搖了搖頭,人比人得死。
「過河吧!」李公佺被嗆了這麼一通,面上有些掛不住,惱羞成怒地上了浮橋。
軍士們也精神大振,加快腳步,湧向渡口。
有人過河之前停下了腳步,遙望河西。
不知道將來有沒有機會再打回去了。為了當上武夫,舍家別業,犧牲不可謂不大,只希望一切都值得吧。
※※※
德勝渡北岸,捧聖軍正在取水做飯。
魏博大亂,各地兵士抽調一空,竟然連德勝渡這種關防要津都沒幾個人了,讓朱珍撿了個便宜——兩千先鋒夜間渡河,偷襲搶佔了北岸渡口,殺魏兵百餘人,隨後又過河了三千人,開始紮營屯駐。
按照夏王的命令,他們要聯絡李公佺,互相配合作戰的。但那廝敗得太快、太乾脆了,而且膽氣盡喪,竟然跑去了高唐,讓朱珍很是無奈。
老實說,他不想打,不想和魏兵交戰。手裡就這麼點本錢,有多少人上頭髮多少餉,少掉一個,上頭就敢停一個人的餉,這一點朱珍毫不懷疑。
「賀瑰去定遠軍當軍使,其實不是什麼好差事。」朱珍行走在營地內,說道:「夏王起家的老部隊之一,被甩了這麼一個外人過來當頭,定遠軍內部估計都一肚子老氣呢。」
升官這種事,涉及的往往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連串的人。最上面的人走了,下面的人也能跟著遞補挪一挪位置,可以說是全體升官。賀瑰這麼一去,定遠軍內部想要挪位置的人估計在罵娘了,能不能整頓好部隊,非常考驗治軍水平。
「太尉……」高劭欲言又止。
朱珍看他那一臉愁眉苦臉的樣子,笑罵道:「邵樹德肆意消耗降人,排除異己,發點牢騷都不行了?張筠、郭紹賓二人,率軍征戰,雖然談不上多麼勇猛,但也中規中矩吧。打了大半年,隊伍沒了,兩人要去關西當刺史,而這個刺史連任命州軍將校都費勁,不知道有甚意思。」
張筠、郭紹賓二人的任命已經出來了,前者赴任慶州刺史,後者刺均州。聽聞臨走之時各得了兩千匹絹的賞賜,張筠、郭紹賓「感激涕零」,但那是表面,至於心裡怎麼想的,那就只有他們自己才清楚了。
反正朱珍替他們感到不值。
「夏王對藩鎮真是趕盡殺絕。」高劭也感慨連連:「聽聞夏王在開國後,會給張筠、郭紹賓二人滿意的爵位,很可能是縣侯,同元從舊例,三代不降爵,以做安撫。不過二人年歲不大,在刺史位上轉個一兩圈後,還有可能被啟用。」
「你當著我面這麼說,或有深意?」朱珍笑道。
「太尉,天時不再矣。」高劭說道:「以太尉多年治軍、用兵的經驗,立點功勞還不是手到擒來?異日晉爵縣公乃至郡公,也大有可能啊。」
「這是要我拿老兄弟的命來換取公侯之位啊。」朱珍嘆道:「捧聖軍打光了,打沒了,成就了我朱家的功勞。好一個富貴,這是逼著所有人做選擇呢。」
「太尉,這其實是眼下唯一一條路了,再這麼下去,或招致夏王詰責。」高劭提醒道。
「先看看青州、魏州這兩處戰場的局勢吧,若夏王真能消滅王師範、朱瑾,大敗羅弘信父子乃至李克用,我便拋了各種雜亂心思,好好打。」朱珍說道:「這麼多梁地降人,胡真是死心塌地了。葛從周、謝彥章父子看起來也相對恭順,戴思遠、王檀、華溫琪、劉知俊、丁會等人,我看他們也很矛盾,尚未徹底歸心。有時候都希望邵樹德大敗個一兩場,讓人心動盪起來。」
高劭苦笑。他是文士,沒武夫們的膽子那麼大,也沒那麼多野心。
夏王這次一口氣撤銷了天興、堅銳兩軍番號,收攏軍權的意圖可以說絲毫不加掩飾了。削藩嘛,州縣的藩是藩,軍頭的藩也是藩。通過這幾日的觀察,好像沒掀起什麼大的波瀾,邵倫、賀瑰、張筠、郭紹賓四人都預設了,看樣子是平穩渡過去了。
這次的成功一定鼓舞了夏王,不知道他下次又會祭出什麼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