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言聽了不驚反喜。
邵樹德明顯在使用懷柔之策,他的愛將蔡松陽又辣手屠戮降人,勢必能抵消他的很多努力。
「城中有傳聞,晉人或要南下,不會坐視相、衛為夏人所得。」
王知言點了點頭,繼續吃飯。
李克用帳下大將安金俊任邢洺磁都團練使,鎮守昭義山東三州多年。聽聞最近又多了侍衛金槍直、廳前黃甲軍、五院軍等援軍,兵強馬壯,未必不會南下。
這本來是壞訊息,如今看來可能是好訊息。
李公佺作亂之事,可能還需一段時日才能平定。而且以魏博如今的狀況,單靠自己怕是打不贏夏人,有外鎮勢力插手,也不是壞事。
「方才回驛館之時,看到有夏兵調動北上,往安陽橋的方向走,不知何意。」
「其實沒什麼。」王知言放下筷子,說道:「楊抱玉率軍攻殺草橋的叛人罷了。」
之前與楊抱玉會面之時,他就提到邵樹德只派了「五百羸卒」守草橋,他打算率軍奪回,畢竟那個地方離鄴城太近了。
不能給邵樹德收拾整飭相衛二州的時間。他的目標非常務實,知道短時間沒那個能力吃下整個魏博,便先切下一塊,花費心思整頓。但越是這樣越危險,絕不能讓他站穩腳跟。
「這幾日你等不要亂接觸什麼人。」王知言吩咐道:「相、衛二州,邵樹德想吃下去沒那麼容易。現在還不到時候,再等等。」
「遵命。」僚佐們知道厲害,紛紛應道。
※※※
相州州衙之內,邵樹德剛送走王濟川,趙光逢又趕了過來。
「大王,威勝軍休整完畢之後,東進蘄州,圍攻蘄水縣十日,克之。不過大軍在蘄州大敗,玉山軍使時瓚戰死,損兵三千餘人。」趙光逢說道。
「怎麼敗的?」
「淮人詐降,時瓚率部入城,大敗。」
「時瓚人緣這麼差?還是他立功心切?」邵樹德問道。
「或許兼而有之。」趙光逢說道。
「用兵以來,已有李鐸等多員大將戰死,虞候、十將以下,幾不下百人。」邵樹德感嘆道:「錄時瓚之子到吾兒身邊為親隨。玉山軍殘部,就地編入威勝軍。著折宗本繼續圍攻蘄州,此戰——淮兵可受降,賊官賊將不受降。另囑咐一句,不得隨意屠戮百姓。」
「遵命。」趙光逢默默記下,一會找人辦理。
「泰寧軍沂州刺史郭處賓率軍北援,為飛龍軍所敗,一路追襲,刺史郭處賓舉城而降。」趙光逢繼續稟報。
這是郭處賓第二次北上援助兗州了,兩次都敗在飛龍軍手下,軍士損失殆盡。局勢如此惡劣,他還努力了兩次,說實話,對得起朱瑾了。
「調李修去沂州,組建州軍。郭處賓仍為刺史,令其謹守疆界,無需立功心切。」邵樹德下令道。
趙光逢當然知道李修是誰。他與王濟川一樣,都是世子身邊的「玩伴」、「學伴」,正兒八經的世子系軍將。同時,他還是戰歿的武學生李重之子。夏王對第一屆武學生非常看重,生時著意提拔,死後還照拂他們的後人,確實非常不錯了。
聯想到之前吩咐洛陽諸事有不決者,悉由王妃定奪這件事,趙光逢心中明瞭,這是在為世子鋪路,一步步鞏固他的基礎。
「王師範厚著臉皮求和,你怎麼看?」邵樹德問道。
「大王不妨許之,令他移鎮,看他答應不答應。」趙光逢說道。
「移到哪裡?」
「荊南許存,與夔州張璉、襄陽趙匡凝連番大戰,財窮力竭。朗州雷滿又數度攻之,他已是難以抵擋,不如召許存入朝,令王師範移鎮江陵。」趙光逢建議道。
沒有任何意外,荊南又被拿出來了。
「也好。」邵樹德站起身,踱了兩圈,又問道:「趙匡凝一直想表其弟匡明為荊南節度使,此事會不會令其生出嫌隙?」
襄陽想奪荊州,可以理解。但邵樹德又怎麼可能輕易幫這個忙,除非趙匡凝願意讓出襄、郢、復三州,但這顯然不可能。
「大王,襄陽周邊為我所控,趙匡凝兄弟翻不出大浪來。」趙光逢說道。
「那就遣人去談一談吧。」邵樹德下定了決心,道:「儘快平復淄青、泰寧二鎮,再奪徐州,如此便能騰出手來了。邢洺磁、魏博,已是下一個焦點。我懷疑李克寧、安金俊會忍不住,率軍南下,蹚魏博這攤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