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請斬朱瑄!

這幾個傳言,半真半假,聽起來可信度不低,於是人人自危,都怕落到這副田地——說句實話,這些人世代當兵,父死子繼,真不會其他營生,很多人都住在城裡,家裡也沒置辦什麼田產,一旦當不了兵,真不知道怎麼過。

「狗賊!」符彥超到底還是個少年,不如拓跋仁福這隻老烏龜狡猾,罵了幾句後便帶人退走了,繼續遣人看著各條大小道路,別讓人賊人偷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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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水之上,數條浮橋通向北岸。

浮橋已經建好很長時間了,士兵們來往兩岸,籌措糧草。

平陰縣的百姓已經逃散一空。不僅僅因為戰爭,他們家裡幾乎所有人的糧食、財貨都被搶走了,再不跑吃什麼?

於是,浩浩蕩蕩的難民潮湧向西邊的盧縣、鄆州一帶。

留守盧縣的郭紹賓、張筠只有兩千餘兵,不敢放他們進城,只散了一些軍糧,讓他們得以勉強果腹。

衙內軍副使韓洙也沒有開城,而且軍糧頗為不足,無法賑濟太多的百姓。

幸好捧日軍從汴州押運一批糧草抵達鄆州,這才不至於讓這些百姓餓死。

捧日軍沒有再返回,而是屯於鄆州城外,等候下一步命令。

朱珍的捧聖軍則開往濮州,接替天興軍留下的防務空缺,防備魏博大軍南下。

平陰城東的王師克不知道夏軍的具體部署,但他學過兵法戰略,知道在這個情況下,夏人已經在進行兵力集結了。

一場包圍戰,在迂迴斷你後路之後,正面戰場也會大肆集結兵力,展開進攻,最終令你兩面承壓,全線崩潰。

「浮橋要趕緊修。」王師克剛剛坐下喝了兩口茶,旋又起身,走了幾步後,又坐了下去。

什麼叫坐立不安,這就是了。

淄青鎮節度副使、王師範的頭號幕僚就坐在他的身旁,默默啜飲茶水。

這位幕僚的名字能把人雷死:李嗣業。

但他卻是個文人。因為此時的風氣,會耍耍刀劍,玩玩騎射,但與晉陽的蓋寓一樣,武人出身,最終當了十幾年文職幕僚。

朱瓊、朱瑄也來了。朱瑄還算鎮定,不言不語,但朱瓊明顯很著急,心神不定。

「這仗不能打了!」朱瓊嚷嚷道:「兗州朱公親率大軍北出,都在中都縣南為夏賊擊退,很顯然,邵賊在往北線增兵。待其大軍集結完畢,我等怎麼辦?走又不能走,戰又不能戰,豈不全軍覆沒?」

朱瑾大軍被擊退是兩日前的訊息了。

據聞其帶著五千步騎出兗州,徵集了數千土團鄉夫,浩浩蕩蕩北上,結果與夏賊遭遇,一戰敗北,又退回了兗州。

具體的戰況他們也不是很清楚,兗州使者也不願多說,只說朱瑾率軍奮勇衝殺,「斬夏將十餘」,這才「全師而還」。

王師克、朱瑄、朱瓊等人自然不信,他們私下裡都覺得夏賊怕是早就盯著兗州,就等兗兵出動呢。朱瑾吃了這次虧,又縮回去了,這倒沒什麼,但那支夏軍呢?番號是什麼?是不是鐵林軍?如今又去哪裡了?一概不知。

「朱使君,事到如今,我等還是要同舟共濟。你想回齊州,我理解,但貴部一走,勢必動搖軍心,屆時為夏賊所趁,大夥都討不到好去。」王師克耐心安撫道:「不管是走是留,都要做好準備。我已遣人在河上造浮橋,實在不行,便過河至博州。魏人總不至於喊打喊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令我等借道回去不是問題。」

「怎麼能過河至博州呢?」朱瓊怒道:「而今該殺回去啊,直接攻齊州。邵賊迂迴,能有多少兵?多半都是騎軍吧?能守屁的城。平陰向東,巫山、陶山、隔馬山、茬山,山勢連綿,並不利於騎兵驅馳,我等大隊步卒回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回去,邵賊必然無處可去,單騎走免,怎麼能去博州呢?」

「朱使君少安毋躁。」王師克當真是好脾氣,甚至可以說沒脾氣了,依然勸道:「我也沒說一定去博州,多做一手準備總沒錯的。而今不是在商量嘛,不要急。」

「你不急,我急!」朱瓊怒氣稍斂,但還是說道:「我部將士的家都沒了,你讓他們去博州,信不信立刻炸營?」

王師克張口結舌,不說話了。

「晉王大軍何在?」沉默了半天的朱瑄突然問了一句。

晉王李克用遣何懷寶、米志誠、安福順、安福慶、安福遷等將率步騎萬人救援鄆、兗、齊三鎮。之前與他們通過訊息,當時還在邢州境內,這會不知到了何處。

五人之中,以何懷寶為主將,安福遷、米志誠二人副之,有邢洺磁征戰多年的步軍,也有沙陀騎兵,陣容還是很強大的。

五將之中,米志誠的箭術當為一絕,在晉軍中都頗有名氣,而安福遷及其子安重誨驍勇善戰,勇冠三軍。李克用確實夠意思,當年梁軍攻鄆、兗時,就屢次借道魏博派遣援軍,這次夏軍攻鄆、兗,他又派人來了,為了遏制他結義兄弟的野心。

「晉軍?」王師克一愣,又陷入了糾結之中。

老實說,他之前其實已經想溜了。但聽朱瑄這麼一說,又有點猶豫。

朱瑄的賭性比較濃,因為他已經沒什麼可輸的了,只聽他說道:「不如再等等。我軍糧草充足,先守上一段時間,或者遣兵繼續攻城,等到晉軍來援,給夏賊一個驚喜,大敗之。」

其實朱瑄還有一層隱含的意思沒說:攻城消耗點土團鄉夫,糧食就更夠吃了。

「這……」王師克臉一皺,遲疑不絕。

「衙內。」李嗣業突然起身,道:「僕請斬朱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