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朱瑄

類似尹萬榮在截殺之事並不是孤例,事實上此時的鄆州大地上,到處是成建制的夏軍在追殺不成體系的鄆鎮散兵遊勇。

正月初三,朱珍指揮捧聖軍輕取鄆城,斬首兩百。

還是在這一日,護國軍拿下了陽穀,並向東阿、盧縣方向挺進。

正月初四,葛從周率龍驤等軍進至鉅野,在鄉野之間殺敵四百,隨即包圍該縣。

龍虎軍劉知俊部返回了單州,兵鋒直指兗鎮部分割槽域。

而忠武軍、堅銳軍還在往平陰方向趕。

各部進展迅速,趁著鄆鎮群龍無首的有利時機,不斷攻城略地,儘可能是最小的傷亡代價,獲取更大的勝利。

※※※

正月初五,青州益都縣。

寒風湧進了門樓,吹得窗戶嘩啦啦作響。

朱瑄坐在案几前,默默飲茶。

朱裕、朱罕等親信圍在他身邊,靜靜等待。

「走吧,青州非我等用武之地。」朱瑄喝完了茶水,從牆上取下弓梢,拿在手裡掂了掂。

他的神情略有亢奮,親隨們亦是如此。

邵賊突襲鄆州的訊息已經傳了過來。

此乃緊急軍情,傳遞迅速,青、兗二鎮的上層基本都知道了,並且還在以極快的速度向中下層擴散。

一場大戰似乎難以避免!

朱瑄敏銳地察覺到了機會,並且召來了親信商議,眾人都贊同他的看法,一致認為該返回鄆州尋找機會。當然,最終的決定還得朱瑄自己做出。

「寄人籬下,終非長久之計。」朱瑄嘆道:「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現在是什麼日子?王師範貌似儒雅,可並非沒有心機,他殺起人來,並不會手軟。平盧宏,殺張蟾,驅逐崔安潛,這些手段和心機,一般人做得到?早走早好,咱們去鄆州想辦法,想必王師範也樂見我成事。」

不愧是晚唐武夫,朱瑄這股鬥志確實是頂級的了。無論處於什麼樣的處境,都沒有放棄,一直在搏那一線之機。

或許只有死亡才能阻止他。

「兄長既如此說,我等並無意見。媽的,橫豎就是個死字罷了,誰還怕了不成?」朱裕說道。

「正是!大丈夫博取富貴,豈能不冒風險?」朱罕也道:「咱們還有數百人,找王師範借些馬,回鄆州幹大事。」

「此事宜速不宜遲。」

「招募亡散,與邵賊拼了!」

「大丈夫不是九鼎那啥,就是……唉,我讀書少,說不上來。反正就是幹,贏了醇酒婦人,應有盡有,敗了也沒什麼,死而已。」

「今日就走。」

眾人七嘴八舌,氣氛熱烈,彷彿重奪鄆鎮帥位近在眼前。

朱瑄哈哈大笑,吩咐妻子榮氏準備酒食,吃完飯就上路。

「將軍,劉鄩來了。」酒食端上來之後,眾人正在吃喝,突然有僕人過來稟報。

眾人一驚,停下了杯箸。

「我去看看。」朱瑄起身,理了理袍服,出門了。

「朱公果有大志。」劉鄩站在門外,笑眯眯地說道。

朱瑄絲毫沒有掩飾,道:「大丈夫在世,豈能蠅營狗苟,死則死矣,沒什麼大不了的。」

妻子、孩子、手下以及其他許多東西,都不在朱瑄的考慮之內。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自己的權勢。不搏一把,實在不甘心。

「真是好武夫!」劉鄩這話不知道是在誇張,還是諷刺。

朱瑄毫不在意,問道:「王公何以教我?」

「王公願贈馬千匹,錢糧若干,以壯公之行。」劉鄩說道:「另者,昔年朱公帶來青州的武人,悉數發還,可帶他們回鄆州。」

「王公何不發兵?」朱瑄問道:「賊兵已克長清,隨時會往青州而來。此時正該合力,共抗邵賊,便如當年鄆、兗、徐三鎮守望互助一般。」

「大帥正在準備錢糧,召集武人,還需一些時日。」劉鄩說道:「朱公可先去齊州,有個落腳地再說。王帥已有使者前去,或可助公。」

朱瑄搖了搖頭,道:「我還是要回鄆州,事不宜遲。再晚幾天,鄆鎮武人星散矣。」

劉鄩聽罷,讚道:「若鄆鎮武人都如朱公這般,又怎麼會讓邵賊打進來?放心,邵賊進佔鄆州,已是壞了規矩,咱們青、兗、鄆、徐、淮五鎮合力,就讓邵賊大大地吃個虧。」

朱瑄大笑,神情很是暢快,似乎又找回了當年力抗魏人,大敗秦宗權的豪情。

武夫麼,成敗不要緊,敢不敢戰天鬥地才是最重要的。見敵人勢大就不敢打的人,若豚犬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