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後很亂

煙囪伸起裊裊炊煙,充滿著令人愉悅的生活氣息。

一位身穿紫色襜裙的婦人輕輕挽起秀髮,將一桶馬奶交給奴婢。

忙完這些後,婦人又親手打理起馬兒的毛髮。

她細心地將鬃毛紮成短辮,懸於前額,又把馬尾捆紮成結。草原上風大,且這邊的環境與西邊大不一樣,林木、溪流眾多,宜牧宜耕,草原上經常有荊棘灌木,不把毛髮打理好的話,容易被荊棘粘住,妨礙馬的觀瞻和行動。

「真是一匹漂亮的好馬!」婦人輕撫著馬頸,笑道。

母馬打了一個響鼻,輕輕舔舐著婦人。

「唏律律!」不遠處響起了一聲高亢的馬鳴。

母馬和婦人同時望去,卻見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人立而起,嘶鳴不已。

「夫君。」婦人微笑招手。

年輕的髡髮男子從馬背上躍下,將仍在發脾氣的戰馬牽了過來。

「好高大神駿的馬兒,不是契丹馬,也不是突厥馬,哪來的?」婦人問道。

「這是青海驄。」髡髮男子說道:「一般的青海驄沒這麼高大,聽聞大唐夏王邵樹德在二十年前立馬政,持續改良戰馬,已有所得。這是一匹唐軍戰馬,廝殺之時失了主人,被人掠走,兜兜轉轉之下到了我手中。傳聞是唐軍具裝甲騎的戰馬呢,高大神駿。」

黑馬稍稍平靜了一些,看向一旁的母馬。

「真是好馬。」婦人欣喜道。

「娘子喜歡就送你了。」髡髮男子笑道。

「夫君上陣廝殺需要好馬。」婦人搖了搖頭,道。

「這馬我看不上。」髡髮男子大笑,將婦人攬在懷裡,道:「吃得精貴,一般的草聞都不聞,專啃苜蓿,還要吃穀子,誰養這種大爺。還是咱們契丹馬好,梨鼻裂耳,形曲溫順,能馳走林木間。」

梨鼻裂耳是契丹馬的特徵,指的是馬鼻孔兩端豁開、馬耳尖端有豁口。當地有種說法,鼻不破裂,則氣盛衝肺,耳不缺,則風搏而不聞音聲。大概意思是鼻子豁開,不傷肺,耳朵有缺口,則能聽到風中細微的聲音,比如箭矢破空聲,有沒有道理就看你自己理解了。

契丹馬還有一個特徵是脖子比較細,能馳走林木之間。這是東北地區自然環境選擇的產物,畢竟這裡深山老林是真的多,與西邊一望無際的平坦草原完全是兩個地形。

「那我就收下了。」婦人高興地接過馬韁,想要上馬試試,可一看十四掌的肩高,頓時有些猶豫。

「月裡朵喜歡就騎上一騎。」髡髮男子將妻子抱起,置於馬鞍之上。

婦人咯咯直笑,熟練地一夾馬腹,黑馬將目光從母馬身上移開,如閃電般躥了出去。

「阿保機,月裡朵越來越漂亮了。」又一名髡髮男子走了過來,嬉笑道。

阿保機厭惡地看了一眼來人,淡淡問道:「這次出征,滑哥你不去嗎?」

「有偉大的撻馬狘沙裡在,何需我來獻醜呢?」耶律滑哥笑道:「侍衛親軍那幫人都喊你‘阿主沙裡’了,想必能夠旗開得勝吧?」

阿主沙裡,契丹語「父親、祖父」的意思,可見侍衛親軍將士們對阿保機的愛戴和信服。

「那你留在部落裡做什麼?」阿保機提高了聲音,問道,語氣已經不是很友好了。

耶律滑哥有些怕阿保機,不過還是梗著脖子答道:「我自然與爺爺一起冶煉甲兵,收穫糧草。阿保機你要征戰,沒這些東西行嗎?」

耶律滑哥是耶律釋魯之子。

因為奚王去諸叛逃之事,釋魯剛剛辭去八部夷離堇之職,由伯父罨(yǎn)古只暫代。

釋魯其實是個人才。

在巴剌可汗時期,釋魯為于越,總領軍國事,「興版築,置城邑,教民習桑麻,習織組,已有廣土眾民之志。」

也就是說,耶律釋魯讓契丹民眾學會築城,種桑麻、糧食,提高了組織度。

釋魯已故兄長、阿保機之父撒剌也挺能幹,「仁民愛物,始置鐵冶,教民鼓鑄。」

也正是這兩兄弟的努力,契丹八部牛羊被野,戰馬眾多,同時還產出糧食,建造了城池,有穩定的兵器來源,民間和軍隊組織度也大大提高,這或許便是他們一一征服周邊部落的最主要原因。

契丹的實力,已經遠遠強於一般的草原部落。同樣的兵力,契丹騎兵可以輕易擊敗六部奚、室韋、韃靼等部落兵。

一戶兩丁、一丁三馬、軍民合一的制度,是他們戰鬥力強大的保證。

「別再做醜事了。」阿保機冷冷地丟下一句,找妻子月裡朵去了。

耶律滑哥愣了一下,身軀微微有些顫抖。

真希望阿保機死在營平!

是的,阿保機要去營平,看看有沒有機會。主要是攻平州,以開啟進入幽州的缺口。營州或者說行營州在裡面,打不打都無所謂了。

最好和夏人、晉人拼光了,省得回來再跟我擺臭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