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堅持與決定

傍晚,濃密的烏雲籠罩在城市上空,狂風吹得樹林嘩啦啦作響。

草屑、樹葉被吹得漫天飛舞,孤墳之前,親人供奉的碗筷都被吹得滿地而走。

一支軍隊快速路過,他們已經遠遠看到了城池,人人都鬆了一口氣。

天空響起了稀疏的驚雷,震撼著大地。

有人抬頭看了看天空。閃電照亮了遠處的麥田,稀稀落落的麥子有氣無力地搖曳著。

「快走!」有軍官催促著。

軍士們低頭無言,默默行走著。

他們是堅忍的,哪怕士氣不振,但仍然麻木地堅持著戰鬥,等待那渺茫的轉機。

「呱呱!」烏鴉從黑雲中飛出,落在枝頭,死死盯著正在趕路的軍士。

「晦氣!」有人低聲唾罵,加快了腳步。

汴州城已經離得很近了,近到可以看清楚城牆上掛著的一連串乾癟的人頭。

梁王回到汴州後,下令處死張歸厚、杜宴球、劉捍、張筠、郭紹賓等人的家眷,如今都懸於城頭,以儆效尤。

一道巨大的閃電劈下,豆大的雨滴噼裡啪啦落了下來。

軍士們加快腳步,列隊衝進了城內。

終於到家了!大夥現在什麼都不想,只願趕快和家人團聚。出征近月,好不容易在襄邑縣城下擊退了夏賊的威勝軍,實在身心俱疲。

梁王府門前,數騎快馬趕至,吩咐了幾句。

很快,大門洞開,一群人迎接了出來。

衣袍已被雨點打溼的朱全忠騎著「一丈烏」趕了過來。他的鬍鬚多日未曾打理,凌亂不堪。鬢角霜白,銀絲在狂風中飛舞。眉頭緊鎖,眼神之中似乎有化不開的疲憊。

將馬鞭交給侍衛都指揮使張朗後,朱全忠大踏步走進了院子。

「夫君。」張惠迎了出來。

朱全忠滿腹心事,隨意看了看盛裝出迎的女人們,心中更加煩躁。

「都散了吧。」朱全忠腳步不停,眼角餘光下意識在兒媳劉氏身上停留了一下。

張惠有些敏感,神色更顯憂愁。

「大王……」張惠跟了進來,剛想說話,就被打斷了。

「讓張朗進來。」朱全忠擺了擺手,說道。

張惠默默退下。

不一會兒,張朗走了進來,行禮道:「大王何事見召?」

「我出征這些時日,城內一切安好?」朱全忠坐在書房內,已經換了一身新袍服,手裡還握著一本賬冊,問道。

「回大王,一切正常,並無任何異樣。」

「那就好。」朱全忠說道:「該抓的人都抓到了吧?」

「丁知沆已被抓捕。」張朗回道:「其人躲藏於富戶柳三郎家,被人檢舉,方才捕獲。丁會家眷亦在其列。」

丁知沆是丁會長子,一直在汴州做人質。聽聞父親投降夏王並得到任用之後,匆匆忙忙躲了起來,沒想到還是被抓了。

「男丁一律腰斬棄市,女眷分賞給出徵軍士享用。」朱全忠冷著臉說道。

「遵命。」張朗心中暗歎,出門安排去了。

朱全忠盯著張朗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雨幕之中,這才冷哼一聲,起身踱步到窗前,看著被狂風暴雨摧折的花朵。

他還沒有放棄,他本身也不是一個喜歡放棄的人。只要有一絲機會,他都要掙扎到最後。

許州大戰已經結束月餘了。

在這一個多月中,夏賊攻勢凌厲,兵分三路,一路自許州攻尉氏;一路收取亳州後主力北上宋州,偏師東進宿州;一路自鄭州東侵,威脅汴州。

鄭州方向是天德軍、廳子都、河南府州兵萬把人,就實力來說不算特別大的威脅,但近在咫尺,十分討人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