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分割

「報,夏賊定遠軍已渡河千餘人,包抄而來。」突然有斥候前來稟報。

「千餘人就敢這麼囂張?」張筠氣極反笑,道:「王遇狗膽不小,不怕將他圍殺了?」

郭紹賓拉住了張筠,嘆道:「賢弟,任他去吧。」

張筠先是愕然,隨後垂頭喪氣地盤算起了將來。

堅銳軍新補充的鄉勇不談,目前剩下的老兵以曹、濮、兗、鄆、徐五州居多。家人多在汴、曹二州,如果可能的話,他們是不願意投降的。可如果夏人佔領汴、曹呢?如今看來,可能性不小,那麼投降的阻礙就沒那麼大了。

「慢慢等吧。」郭紹賓說完這句,便閉目養神,再不說話。

※※※

五月初一,定遠軍從潁橋鎮北十餘里的地方渡河。

一開始被對面鄉勇的箭矢壓得抬不起頭來,不斷有人慘叫著落水。

好不容易過來了三四百人,幾乎人人帶傷,形容悽慘。

賊軍鄉勇數百人退守壕門前,繼續射箭。而在寨牆、敵樓之上,還有許多弓手在居高臨下射擊。他們不用著急出戰,按照慣例,無需等太久,堅銳軍大隊人馬很快就會殺到,屆時各方合力,聚起步騎五六千人,殺幾百夏人殘兵還不是手到擒來。

王遇回頭看了看剛返回對岸的船隻,道:「諸位,船已回去接援兵,緩急幫不上忙。賊人若合兵壓來,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前有敵,後無退路,不可返顧。」

眾人都是打老了仗的精卒,知道軍使說的是實話,紛紛點頭。

「嗖!」一箭射來,正中王遇左小臂。

王遇臉色潮紅地咳嗽了兩聲,怒道:「賊子死到臨頭,猶不自知,諸君隨我薄營,非要斬了射我之人不可。」

說罷,一馬當先衝了出去。親兵急得不行,快走幾步,執盾擋在他身前。

三百餘將士見榮華富貴在身的軍使都敢親自衝殺,紛紛感佩。還能動的兩百多人拿著器械,怒吼著衝了上去。

短短數十步的距離,箭矢愈發密集,不斷有人倒下。王遇就像塊吸鐵石一樣,渾身「長滿」了白羽。

「讓你射我!」一槊刺下,當面賊兵一聲不吭地倒下。

「殺!」身後稀稀拉拉百餘名定遠軍甲士湧了上來,刀斧槍槊齊上。

賊人慌慌張張地棄了步弓,換上長槍,且戰且退。

「是不是你射我的?」王遇仗著重甲在身,死命往前衝,又一槊刺下。

賊兵還沒來得及回答,長槊已從甲葉縫隙間鑽了進去,一擊斃命。

「是你射的?」王遇步槊沒能拔出來,乾脆棄之不用,隨手接過一把長柯斧,重重斬下。

頭顱高高飛起,嘴巴還大張著。

「還是你射的?」又一斧斬下,當面賊兵倉皇急退,但還是被重重斬在頸部。

「沒膽的貨,都不敢站出來麼?」王遇的兜盔在混亂中被賊軍兵刃斬飛,幞頭上亦中了一箭,頭髮全部散了開來,此時他滿臉鮮血,披頭散髮,長柯斧上血跡斑斑,活似惡鬼一般。

將士們見軍使如此勇猛,士氣爆棚,極力死戰,很快就阻攔他們的數百鄉勇打崩,四散而逃。

「是你射的麼」王遇抓住一名鄉勇軍官,怒問道。

「將軍息怒。」此人臉色蒼白,戰戰兢兢道:「我見將軍身上甲冑精美,定是賊—貴人,便射了一箭。」

「還真是你!」王遇怒道:「給老子拔了。」

此人壯著膽子將箭矢拔了出來。王遇冷笑一聲,抽出腰間鐵劍,咔嚓一下,斬進了此人頭顱。

鐵劍一時並未斬斷賊人頸部,鮮血噴如泉湧,淋得到處都是。

王遇又用力割了幾下,將頭顱斬下,然後拎在手裡,大踏步走進了營內。

午後的陽光灑向大地,照在衝進大營的兩百定遠軍將兵身上,血紅色的光芒刺得人心慌意亂。

「哐啷!」有人扔了器械,帶著顫音道:「莫要殺我,降了。」

「降了,降了!」更多的人扔了器械。

王遇大步上前,一連踹翻幾人,冷笑道:「遠遠射箭的膽子有,近身搏殺的膽子沒有麼?」

人人避開他的目光,不敢直視。

「砰!」首級被重重地砸在了營牆上。

兩百甲士站在營中,渾身浴血,人人帶傷。

千餘梁地鄉勇盡皆伏地,不敢異動。

這一天,渡河而進的並不止王遇的定遠軍。經略、定遠、護國、歸德等軍共計渡河近萬人。因為缺乏統一指揮和互相增援,再加上龐師古跑路的訊息被證實,梁軍的潁東防線全線崩潰。

鄉勇散得到處都是,紛紛逃命,狼狽不堪。龐師古預想中的拖延夏軍三四天的情況從一開始就沒有發生。

當天晚些時分,計劃中五月初三就可以撤退的堅銳軍整建制投降。李唐賓令其戴罪立功,追擊龐師古。

大撤退,似乎不可避免地演變成了大潰退。或許,他們一開始就沒有成功撤退的可能,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