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延 汝

軍事動員和集結,然後上陣,哪怕最終沒打仗,對鄉勇們也是有提升作用的,這一點早已被證明。

這次沿路北上,延、丹、夏、綏、銀、麟、勝、豐、靈九州,各出三四千土團鄉夫,邵樹德帶他們北上草原,好好感受一下緊張的戰場氣氛。

大爭之世,鄉勇也是戰爭機器的重要組成部分,不可輕忽。

「器械儘快發下去吧,早日出徵。」

「遵命。」

※※※

汝州廣成澤畔,邵承節連射兩箭。

野豬吃痛,不管不顧衝了過來。

軍士們臉色驟變,一擁而上,長槊攢刺,有人情急之下,甚至直接拉住野豬的後腿。

邵承節哈哈大笑,躍馬而下,抽出寶劍,連刺數下,在野豬劇烈的掙扎之中,將其擊斃。

折宗本亦大笑,下馬攬住了外孫的肩膀,道:「勇氣可嘉,手藝還得練。你那些表兄弟,有的能獨自狩獵虎豹。便是你表姐,一介婦人,都能射殺獵豹。」

邵承節有些不服氣。

折宗本笑了笑,招手道:「十四娘,過來。」

一英氣勃勃的少女挎刀執弓,出現在折宗本背後,道:「阿翁何事?」

「以後多教教你表弟武藝。」折宗本一把將十四娘推到邵承節懷裡,笑道:「外孫若喜歡,今晚十四娘就可以服侍你,以後她就跟你了。」

十四娘臉一紅,但還是大膽地看著邵承節。

「不想才過數日,手藝就生疏了。外翁稍待,孫這就去獵頭鹿回來。」邵承節打了個哈哈,飛身上馬,在親隨們的簇擁下,一溜煙跑了。

他又不傻,怎麼可能不知道外翁的意思。那個十四娘,長相、身段是可以,但太硬朗了,他還是喜歡柔柔弱弱的女子,就像鵑娘。

再者,折家的女人不能沾了,這是阿孃告誡的。

策馬轉了一圈後,他回了臨汝縣,遇到了王府諮議參軍胡真。

「世子果是英武,每次射獵,都有斬獲。」胡真笑眯眯地說道。

邵承節將手裡的雉雞扔給親隨,翻身下馬,行禮道:「胡參軍。」

胡真欲親自替邵承節牽馬,邵承節立馬道:「胡參軍乃長輩,為我父立下汗馬功勞,安能令功臣操此賤役之事?不妥。」遂自己牽馬而行。

「胡參軍,我聞梁人於潁水左岸大修堡寨,此何意耶?」進了縣衙後,邵承節將馬送到廄裡,隨口問道。

「龐師古不長記性,此為取死之道。」胡真回道。

「龐師古乃大將,胡參軍何出此言?」邵承節問道。

「若世子統軍,該如何破之?」胡真知道夏王的兒子們都要學兵略,特意問道。

「龐師古屯潁水左岸,我自領精騎五千,從右岸南下,往攻蔡州。蔡地多糧草,我便毀其積儲,斷其糧道,誘其來攻。隨後一人三馬,一晝夜疾馳到龐師古陣前,出其不意,摧鋒破銳,斬將奪旗。」邵承節胸有成竹地說道。

胡真眼皮子一跳。

方略大體上沒錯,也不是不能這麼打,就是太激進了一些。

「世子。」胡真行了一禮,語重心長地說道:「此為勇將之兵略,非三軍統帥之成法。世子身份尊貴,自當坐鎮中軍,遣驍將率精騎南下可也,萬勿輕身犯險。」

「連你也這麼說。」邵承節嘆了口氣,道:「李克用父子都親自衝殺,我若躲在後方,如何讓人瞧得起?」

「將李克用父子擒殺了,就不會有人這麼說了。」胡真認真地說道。

邵承節哈哈大笑,進了衙署。

正在處理糧草軍資往來公函的段凝一見,立刻雙眼放光,起身行禮道:「拜見世子。」

「段參軍。」邵承節回禮道:「糧草可曾齊備?」

「世子放心。」段凝立刻回道:「倉內已有四十萬斛糧、乾草十七萬束。再有旬日,還有十萬斛糧運抵臨汝,足夠大軍四月所需。便是秋日再下大雨,軍中亦可維持。」

糧草,大部屯於伊闕,那裡是總糧臺,然後分批送往臨汝,船運至各地,補給消耗。

最近陸陸續續刺探到了不少訊息,梁人在許州屯駐了大量人馬,已經出現了多支衙軍番號。兵力總數還在進一步估算,但如果算上土團鄉夫,行營判斷已超過十萬。

這應該是現階段梁人能動用的最大兵力了,一旦將其殲滅,局勢豁然開朗。

而夏軍洛陽行營方面,並沒有將大量兵力屯於一線與梁人相持,總體而言還是傾向於吸引梁人主動進攻,然後再施展諸般手段,重創乃至消滅梁軍。

夏、梁雙方,還處於隔空對峙之中,雙方二十餘萬兵馬,誰都沒有動。

但主力沒動,中小規模的廝殺卻始終沒有停過。

契苾璋的人馬早就已經在蔡州攪得天翻地覆,將戴思遠的飛龍軍吸引了過去,雙方在蔡、陳一帶連番大戰,損失都不輕。

蕃人騎兵也持續過河襲擾。他們戰鬥力弱,但也不硬碰硬,而是避實就虛,專挑賊人薄弱之處下手,燒糧、燒橋忙得不亦樂乎,逼得梁人不得不大修堡寨,拼盡全力維護糧道。

戰爭尚未開始,梁軍後方就已經雞飛狗跳。失了地利的梁人,如今將面臨著更嚴峻的戰爭形勢,這已經被很多人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