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歸家敘話

「耶律億此人,野心勃勃,不可小視。」邵樹德說道:「黑矟、金刀、銀槍三軍,屯駐陰山內外,鎮壓羌胡。我對你們的要求只有兩個,一者多拉攏、控制各部落,二者防範河東,舍此別無他求。每多拉來一個部落,契丹人就少一個部落,此消彼長,待我料理完朱全忠,就能騰出更多的兵馬了。」

「遵命。」張歸霸答道。

其實他也暗暗鬆了一口氣。金刀軍不用與曾經的袍澤殺個你死我活,而是去草原上對付羌胡,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你說把屠刀舉向葛從周?砍向王重師、賀德倫?他還真覺得有些膈應。雖然真要下手的時候,肯定也能毫不猶豫地下手,但心裡總不是那麼爽利就是了。

砍阿保機好,砍阿保機好啊!

「這位教練使技藝嫻熟,此何人耶?」邵樹德找來陳誠,問道。

「大王,此人名叫劉捍。」陳誠答道。

「原來是他啊!」邵樹德輕笑一聲,道:「終於肯為我效力了?」

「已在靈州娶妻生子,還能怎樣?」陳誠亦笑道。

當初還抓了個朱友讓,目前在黑水城牧羊,聽聞娶了個韃靼女人為妻,日子過得也很不如意。

「將朱全忠掘黃河的事情大肆宣揚一番,讓金刀軍將士認識下所謂的梁王到底是什麼貨色。」邵樹德最後吩咐道。

他晚間便離開了陝州院,在臨時調來屯於隔壁的武興軍大營內宿了一宿,第二日渡過太陽浮橋,直接回了安邑。

「夫君。」折芳靄親手端了一碗茶過來,道:「妾將七郎交給密國夫人撫養了。」

七郎就是金仙觀江氏所生之子,邵樹德取名慎立。折芳靄將其接回龍池宮後,交給密國夫人野利凌吉撫養,因為野利氏只誕下了一女,無子。

「我知道了。」邵樹德說道。

折芳靄瞄了一眼邵樹德的表情,見夫君似乎沒有動氣的樣子,非但沒有放心,反倒有些憂懼。

「罷了,你也別胡思亂想。」邵樹德笑了笑,道:「野利氏跟我有些年了。還記得當年在綏州大會黨項酋豪,野利氏被她父親逼著來服侍我的事情。十幾年了,當真彈指一揮間。」

折芳靄這才放下了心,又道:「蟲娘今年十四歲了,夫君可有中意的人選?」

邵樹德一聽就明白了,同時也有些恍惚。

當年去河東討李克用,孑然一身,光棍一條,往事還歷歷在目。怎麼一眨眼,二女兒都十四歲了?

「十四歲也太早了……」邵樹德有些無語:「再等兩三年吧,吾女還不愁嫁。」

「妾一直在想,夫君攻伐梁人,正值關鍵時刻,由不得他事分心。若李克用揮師轉向,攻陰山、河中,怕是大有關礙。不如,找個機會與李氏結親,或能穩住一時?」折芳靄建議道。

「我早晚要攻李克用,這不是害了女兒麼?屆時夫妻失和,甚至可能遭了毒手,不妥。」邵樹德一口回絕道。

折芳靄有些驚訝。

蟲娘是小封所生,並非嫡出。若換個武夫軍頭,根本不會在乎,絕對拿出去做交易籌碼了,哪怕只能爭取一年時間,也覺得大賺。

聯想到長女邵果兒是自己選了梁漢顒當夫婿,折芳靄嘆了口氣,夫君從來沒有把姬妾贈給別人,也不把女兒當做政治交易的籌碼聯姻出去,仔細想起來,還真是與他人格格不入。說嚴重點,非明主所為,說輕點,過於溺愛兒女。

「夫君既然這麼說,妾明白了。」折芳靄很快轉換了心境,笑道:「魏國夫人陳氏下個月就要臨盆了,尚宮的分內之事,這些時日一直是封家大娘在做。昨日稟報,晉陽捎了封李家阿嫂劉氏的信過來,言阿兄班師回晉陽後,欲邀夫君一敘。」

「什麼?李克用要見我?」邵樹德有些吃驚:「他找我作甚?」

難道不是一言不合就開打麼?李克用難道還想給我一次「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機會?

「近日多有傳言,說夫君要廢帝自立……」折芳靄小聲說道。

假新聞滿天飛!邵樹德有些惱火,道:「義兄也是個性情中人。我以為人到中年,少年時的性情、堅持都會有所改變呢。罷了,見就見一下,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