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漢賓斜了趙霖一眼,打趣道:「若攻登封,接下來可要去許州鬧騰了。」
趙霖臉色很不好看。
「都住口!」張歸厚聽不下去了。
趙霖、朱漢賓頓時閉嘴。
「太谷關來報,有賊人翻山越嶺,至潁陽縣劫掠。潁陽兵少,只能嬰城自守,若想驅逐賊人,還得咱們這邊想辦法。」張歸厚起身道:「我欲帶廳子馬直往潁陽走一趟,速戰速決,消滅這股賊軍。你等謹守登封,勿要讓賊人攻佔了。只要登封不失,賊軍大隊就沒法過。便是過了,亦可截斷其歸路。」
「遵命。」二人齊聲應道。
※※※
夏軍針對河陽南城的攻勢又陡然密集了起來。
鐵林軍一部在城北渡口與賊兵鏖戰,旬日之間,已殺賊兵數百,陣地穩如泰山。
在邵樹德的命令下,鐵林軍還出動主力,從南側對河陽發起了猛攻。
慘烈的攻城戰下,部隊精神面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變。上萬新兵褪去了一點青澀,體會到了殺戮場的殘酷。因為戰事較少有些懈怠的老兵也打起了精神,慢慢找回了一點當年的感覺,手底非常麻利。
軍隊,還是要經常上陣廝殺,不然戰鬥力很難長期維持不下降。
浮橋已經修建完畢。在火船、強弩、砲車、長杆、鐵鏈五道封鎖線下,梁人水師始終無法靠近。
他們又不敢拼著重大損失硬來,時間一長,中潬城的孟州州兵越打越有信心,士氣高昂。
與他們相對的是河陽南城的梁軍,在目睹了水師三次靠近失敗後,士氣愈發低落,以至於在夜間有人偷偷越城而出,投降夏軍。
符存審敏銳感覺到了敵我士氣此消彼長的變化,果斷放慢了攻勢,轉而攻心勸降。
「梁軍弟兄們,你們也看到了,水師走啦,沒人會來救你們。」
「還守個什麼勁?守到端午沒人來救,守到重陽也沒人來救。你們算算存糧,能堅持到重陽節嗎?」
「箭矢用得差不多了吧?傷兵可有傷藥?多久沒領賞賜了?」
「夏王仁德寬厚。新安徐懷玉降了,得州郡之位。降兵精壯者,亦可入軍,大夥提頭賣命,給誰拼殺不行啊?」
「保命要緊,命沒了,什麼都沒了。」
大嗓門的騎兵在外圍齊聲高呼,惹得城內人心紛亂。霍存大怒之下,登上城樓,連發三箭,射死兩人,這才令他們一鬨而散。
當天夜間,霍彥威親自巡夜,抓了數十名欲縋城而下者,盡數斬首,懸于軍營門外,震懾諸軍。
白天,又驅了一波百姓出城,強攻夏軍塹壕,結果顯而易見,千餘人死傷殆盡。
邵樹德收到訊息時有些惱火。
這霍存當真是又臭又硬,都這個地步了,你怎麼還不降?
「城內還有多少兵?」他找來了負責這方面的趙光逢,問道。
「據守軍所言,應不到四千步騎了。」趙光逢答道。
七八千兵馬,倉城損失了部分,攻城北渡口損失了一部分,守城損失了一部分,出城襲殺損失了一部分,四千人這個數字應該差不多。
這廝,在河陽擋了自己快三個月了,真是茅坑裡的石頭。
邵樹德又想了想,符存審的方略沒有大問題。這個時候繼續猛攻,只會讓守軍沒心思多想,在外部壓力下拼死一戰。但若稍稍放鬆一下,以勸降為主,他們內部就可能生出變亂。
這與一般的圍城戰不同,因為誰都知道,夏軍沒有任何解圍而去的可能,周圍一大片地域已經被夏軍佔了下來,地方官員已經到位,從城上遠遠望去,河陽縣的百姓甚至都在春耕了,這像是要走的樣子嗎?
賞格早就宣佈出去了,下面就看梁軍什麼時候忍不下去,取了霍存父子的腦袋。呃,如果是霍彥威取了霍存的腦袋,那就喜感了。
「黑矟軍的組建,你有什麼看法?」略過河陽南城不談,邵樹德又問起了另外一件事。
黑矟軍,目前已經募集到了五千餘人,其中三千多為長直軍俘虜,另有一千訓練成績出色的續備軍新兵,上千新募的邊疆好手。等下一批降兵送達靈州後,還會繼續擇精壯補入,新兵、蕃人也會貢獻一些,打散後重編,粗粗整訓後,拉到草原上與賊人廝殺。
「沒有意見。」趙光逢說道:「關北之地,不怕他們鬧事。打散重編後,也鬧不起來。待發下幾回賞賜後,更沒人有鬧的心思了。梁兵,本就有許多秦宗權降人,改換門庭而已。」
邵樹德點了點頭,道:「史仁遇有什麼說法沒?」
「史仁遇看起來義正辭嚴,不願相投,但他禮送使者回來,並未加害,可見也不是什麼絕對忠心之輩。」趙光逢道:「最近甚至還約束部伍,不與我軍發生衝突,大王可知其人矣。」
「不錯。」邵樹德笑道:「魏博從上到下,都是滑頭,都是反覆無常之輩,都不可信任。不過還是要繼續遣使,胡攪蠻纏,將借道的事情鬧大一些,最好沸沸揚揚,讓所有人都知道。」
「遵命。」趙光逢應道。
當天夜間,使者又悄然離開了孟州,向東而去。與此同時,河陽南城之內,也發生了一件看似偶然又十分必然的事情,掀起了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