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風向

「將軍可敢收我等入軍?」濮州黃河南岸的一片林草地裡,一群挎刀執槍的軍士走了過來,問道。

梁漢顒早就收到了稟報,他並不介意多收一些敢打敢拼的軍士入伍。事實上每一次突入梁軍腹地,戰鬥是不可避免的,戰損是長期存在的。契苾璋帶了五千飛龍軍東行,最後隊伍人數發展到接近九千,但最初的那批人損失近半,可見戰鬥的殘酷。

這九千人,現已被整編為飛龍軍左廂,而梁漢顒、薛離帶過來的這七千餘人被編為右廂,飛龍軍的整體賬面實力大大增加。

既然要做好與梁賊長期廝殺的準備,那麼多招募一些會騎馬的河南本地兵也是必然的,前提是要能過得了梁漢顒的眼,他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收的。

其實能到他面前的已經是篩選過一輪的人了。薛離把關的,他首先剔除了一些看起來比較油滑的刺頭,免得以後軍中鼓譟鬧事,不好收拾。

梁漢顒正拿著一把刀切蒸餅,聞言瞟了一眼這幫人,問道:「看你等身上器械、甲冑,有人還牽著馬騾,莫不是天平軍將士?」

「將軍好眼力。」有人笑道。

「衙軍?州兵?縣鎮兵?還是鄉勇?」梁漢顒扔了一塊蒸餅到嘴裡,大口嚼吃著。

嗯,就得混著豬膏蒸,這餅才好吃。

「鄆州哪還有衙軍?」

「衙軍早幾年就全軍覆沒了。」

「現在的衙軍,換以前就是州縣兵。」

「也別小覷咱們,有些藩鎮的衙軍,還不一定幹得過咱們。」

眾人七嘴八舌地嚷道。

「我信!」梁漢顒笑了,道:「諸君魁偉雄壯,一看就是打小習武,卻不比文恬武嬉的藩鎮兵差了。」

其實,但凡一個地方長期處於戰爭狀態,即便是土團鄉夫,被折騰得久了,戰鬥力也不會差的。何況鄆州打了多少年了,精銳衙軍在最初的幾場會戰中就損失大半,後面全靠以老帶新,死守龜縮,偶爾出擊。打久了之後,也練出了一批人,因此也不能因為他們的身份就看低了,戰鬥力的下限還是能夠保證的。

梁漢顒吃完了蒸餅,讓文吏搬來了案几,登記每個人的名字,然後試一試他們的武藝,再考較一些軍中基本的技能,比如旗號金鼓、戰陣戰術等。

還行,素質都還可以,再以戰代練一下,高淘汰率之下,保管活下來的都是敢打敢拼的精銳。

就這樣一批批考較,足足花了一天半時間,到春社節前一天,終於募到了千餘人,大部分是土團鄉夫,另有少量開小差跑出來的鄆鎮軍士,全數編入飛龍軍右廂。

「醜話說在前頭,我招你們入軍,也是擔了干係的。」梁漢顒看著站得整整齊齊的新兵,道:「我知道你們有些人想發財,有些人想搏個出身富貴,有些人想報仇,還有些人——只是單純太閒了。」

說到最後一句時,有人鬨笑起來。

確實,這年頭真有人閒得蛋疼,喜歡到殺伐場上發洩精力,人數少,但確實存在。

「入軍之後,唯有一條,聽令!」梁漢顒猛然提高了聲音,道:「一會自有人給你們講飛龍軍的規矩,我直說一句,違令者斬!」

眾人神情一肅,大聲應是。

遠處有飛龍軍將士看著,臉上有嘲弄之色。這幫新人,別上了戰陣以後再哭爹喊娘。飛龍軍深入敵後作戰,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軍隊招募完畢後,接下來就是備用馬騾的收集了,這個比較困難。畢竟契苾璋在這裡長期作戰,早就搜刮過一輪了,再想弄委實不易。

有新來投軍的將士獻計,說淄青鎮戰馬極多,或可去那邊抄掠,定有所獲。

這幫殺才!梁漢顒氣笑了,不過卻認真思考了一番。實在沒辦法的時候,或許還真是條路子,但現在不能節外生枝。

二月二春社節,已經和平了相當時日的鄆鎮百姓開始籌備春播了,也就是在這一天,一個不速之客抵達了正準備出征的飛龍軍大營。

「賀將軍來了,可真是稀客。」梁漢顒、薛離二人一齊出營,將其迎入了帳內。

來人是賀瑰,他先瞟了一眼營內那油光水滑的神駿戰馬,又看了看軍士們高昂計程車氣,有些沉默。

「我知道杜光乂早就來了,一直躲在邵倫府中。」賀瑰開口就語出驚人,讓梁漢顒、薛離二人都有些驚疑不定。

「我還知道最近杜光乂出了趟遠門,去了齊州甚至王師範的棣州。」賀瑰又道。

梁漢顒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憋了半天后,罵了句:「邵倫、杜光乂行事不密,兩個廢物。」

賀瑰突然笑了,道:「也不是他們行事不密。我在濮州多年,若再跟個睜眼瞎似的,豈不也是廢物?其實,他們已經很小心了,至少鄆州並不知道。」

梁漢顒不得不仔細審視了一番賀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