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耐心

丞縣令趕著大群豬羊過來勞軍。畢竟到了朱瑾的地盤了,都是應有之意。

「也不能讓沂州父老吃虧了。」契苾璋喊來文吏,吩咐了一番。

很快,從泗州搶掠來的一批錢帛、金銀器便流入到了丞縣。

「契苾將軍果有名將之風。」兗將閻寶、康懷英就在一旁,見狀歎服。

這年頭的武人,哪有那麼好說話的。真嚴格約束軍紀的,朱全忠的梁軍算一個,不怎麼擾民,在自家地盤上也不劫掠,進入敵境後,也不是次次劫掠,便是劫掠了也不胡亂殺人。

夏軍軍紀如何,以前不知道,現在看起來還算不錯。

搶劫是有的,但真不亂殺人。而且所謂的搶劫也很有秩序,私下裡的劫掠被嚴厲禁止,違反者斬首,全是有組織地劫掠,當然他們管這個叫「派捐」。

「楊行密請客,自然大方。」契苾璋笑道。

他們這一趟,從兗州出發,突入徐州,調動梁軍之後,又入宿州,然後被鋪天蓋地的梁軍圍追堵截,甚至都有朱珍的兵馬南下增援。不得已之下,直接向東突入泗州境內,然後繞了個圈,返回泰寧軍境內。

閻寶、康懷英聞言大笑。

這一趟,他們也賺了不少財貨,以輕便的絹帛為主,大夥喜氣洋洋的。

以前打仗,都是去跟人硬拼,死傷太大,還經常吃敗仗。現在繞著圈子避實就虛,簡直太舒服了。

另外一點好處就是,契苾璋這個草原酋豪出身的大將,真的很懂怎麼在敵人腹地行動。打了就跑,搶了就溜,或許是草原蠻子的天賦?

朱瑾遠遠站在一旁,面無表情。

路上契苾璋與他交底了,接下來他會北上,尋機突襲曹、滑、宋等地。

朱瑾不打算跟了。出了這麼一大口惡氣,他已經心滿意足。

按照他對梁人的瞭解,氏叔琮、朱珍惱羞成怒之下,很可能會進攻泰寧軍,不得不防。

夏人打仗,看樣子還是有點手段的,朱瑾心中佩服,但嘴上當然不會說出來了。

與梁人打了這麼久,交兵野戰,戰績慘不忍睹。我不要面子嗎?

契苾璋北上鄆、兗,多半是事先就定好的。冬天了,黃河上凍了,邵樹德又要大舉南下了吧?

朱瑾對如今這個局勢深感茫然,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又不該做什麼。

打朱全忠,憑的是一股仇恨,但打完之後,又覺得索然無味,好像不該打。

我能做什麼?不能打做什麼?朱瑾只覺腦子裡一團漿糊。聯想到兄長朱瑄的態度,朱瑾更是無所適從,一時間怔在那裡。

※※※

「高仁厚為都指揮使,他覺得有必要,就動吧。」剛剛抵達終南山的邵樹德做出了決定。

這裡是翠微宮,原名太和宮,高祖營建。

貞觀二十一年,太宗苦於京師暑熱,遣人修繕,並改名翠微宮。貞觀二十三年五月,太宗崩於翠微宮含風殿,從此再無帝王幸翠微宮。

憲宗元和年間,廢翠微宮為翠微寺。巢亂之後,寺僧亡散殆盡,邵樹德將其撿了過來,作為自己的離宮。

河南戰場的訊息,一份份傳過來。

將所有軍報閱覽完畢後,邵樹德與高仁厚是一個感覺,即尚未能全面調動梁軍。

或許需要時間,或許需要更多的兵力。

高仁厚不打算等,決定將飛龍軍另外五千人投入到滑、汴戰場,再加一把碼,看朱全忠還坐不坐得住。

部隊已經派出。之所以要到邵樹德這裡報備一下,主要是因為他之前想將這五千騎馬步兵留在手裡,作為一記勝負手砸出去。但現在看來,前期的試探並未達到預期效果,計劃被迫跟著做出改變。

邵樹德同意了高仁厚的調動。

行軍打仗,你想要什麼,敵人就跟著做什麼,這種理想情況,可遇不可求。

想到這裡,邵樹德又讓尚儀杜氏取來紙筆,寫了一份命令,調天德軍六千五百人東行,厚實懷州行營的兵力。

寫完之後,裴氏用印,陳氏上前接過。

她倆不經意間眼神對視了一下,又很快錯開。

陳氏面色不變,依然是那副雍容、淡然的神情。裴氏跪坐在邵樹德身邊,臉蛋嫣紅,藏在寬大華麗裙襬之內的雪白大腿微不可覺地輕輕摩擦著。

邵樹德輕輕拍了拍裴氏。國朝的襦裙就是好,沒有內褲這個概念,太方便了。

這女人,怕是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了吧?對邵樹德這種曾經直接操控過她生死的男人有種不正常的崇拜,很容易興奮。

「官印別急著收。」邵樹德按住了裴氏的手,想了想後,又道:「婉娘你來著筆,我說,你寫。」

「遵命。」陳氏應道。

「授符存審為東都關塞制置使,歸德軍、保義軍右廂皆由其節制。河陽土團鄉夫四萬人,亦歸其統率。一旦時機成熟,立刻全軍南下築城。」邵樹德說道。

陳氏伏案疾書,字跡頗為——嗯?居然很大氣!比邵樹德的字還大氣,怪不得陳氏曾經嘲笑他跟女人學的字呢。

下次多在你身上練練字!

「錄存審子彥超為親兵副將,即日前來。」邵樹德又補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