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根基

「父親。」幾位兒子也一同跟來了。

大郎邵嗣武、二郎邵承節在前,他倆年紀最大,分別是十二歲和十一歲。

三郎邵勉仁是大封之子,今年八歲,四郎邵觀誠生母是諸葛氏,七歲,也跟著過來了。

他們身後是大群僕婢、侍衛,以及王府僚佐。

邵樹德拉著折芳靄的手,輕聲笑道:「這排場,可有二聖巡視邵州的感覺?該讓畫師作幅畫。」

「大王休要胡說。」折芳靄抓緊了邵樹德的手,道:「天下未定,萬不可如此。夫君這些日子,有些志得意滿了。妾非那拈酸吃醋之人,只是為夫君大業著想。」

邵樹德聞言悚然而驚。仔細想想,自從南下沿淮諸州,置淮西鎮,飛龍軍又突入河南,將宣武軍給遛得灰頭土臉之後,他確實有些志得意滿了,覺得朱全忠不過如此,早晚兵進汴梁,殺了此賊。

甚至昨晚,在解氏身上發洩完後,他還得意地回味成吉思汗的名言:「人生最大之樂,即在勝敵、逐敵、奪其所有,見其最親之人以淚洗面,乘其馬,納其妻女也。」

這話太他孃的霸氣側漏了!可能非常不符合宋朝及以後讀書人的三觀,但對此時滿地走的武人來說,可真是說到他們的心坎裡了,這是最高成就的征服,精神層面的滿足感非常強烈。

沒辦法,北朝以來,胡風就是這麼濃烈。

「夫人所言甚是。」邵樹德拉緊王妃的手,舉步向前,道:「這天下還得一步一步打,不能懈怠,更不能小瞧天下英雄。」

當然,話是這麼說,但金仙觀還是會常去的……

王屋縣已經發展好幾年了,鄉間景色讓人看得心曠神怡。

田地錯落有致,金黃色的麥子已經開始收穫。

被邵樹德視作鄉村經濟恢復標誌的釀酒作坊已經出現,酒旗迎風飛舞,看著喜人。

一些樹林被砍伐掉了,這是之前戰爭的遺害。

農人們將其改造了下,開墾成農田。田地之間還殘留著低矮的灌木叢,看著非常整齊,且枝繁葉茂。毫無疑問,這是農人修葺的所謂「樹籬」,用於區分相鄰兩戶的農田和牧場。

樹籬旁就近修建了一些牛欄,肉牛徘徊其間,慢慢咀嚼。

有農婦在擠奶,小孩跑來跑去,時不時提起一桶奶回家。

田間有人在打禾,飽滿的麥粒隨著清脆的拍打聲逐漸脫落。不一會兒,禾桶內便積滿了麥粒。

再遠處的麥場上,有人在用鏈枷式的打禾棒脫粒。

邵樹德看得津津有味。這種打禾棒,他穿越前還用過,幫著家裡打油菜籽脫粒,看著頗有些穿越時光的感覺:用了一千多年的經典農具。

有一些收穫早的田地裡,已經有人開始種冬小麥了。

這些田剛收完大豆,按照輪種原則,今年秋天將改種冬小麥,到第二年五月收穫。

也有人在種蕪菁,冬天仍可生長,收完之後,開春直接種春小麥。

「夫人,看我幹得怎麼樣?」高質量男性綜合徵發作了起來,邵樹德牽著折芳靄的手,站在田邊的水渠旁。

遠近農人見來了大隊人馬,盡皆跪倒。

「夫君是有雄才大略的。」折芳靄輕笑了一下,道:「夫君的天下,也治理得很好。」

「這是我們的天下。」邵樹德哈哈一笑。

北朝遺風,男人出外征戰,主婦持家,把控領地內政的大方向。

有些時候,帝后二人還一同聽政,並稱二聖。

這些風俗以後會慢慢消失了,理學大興之後,皇權加強,不但宰相成了皇帝的打工人,不再是國家股東,皇后也失去了權力,成為吉祥物。

折芳靄緊握著邵樹德手,眼中滿是笑意。她很少干涉王府的事務,雖然她有這個權力。

孃家已經這麼強勢了,如果她再有什麼動作,夫君難免猜疑,不值得。

如今她做得最多的,就是展開夫人外交,幫著丈夫籠絡人心,同時做邵、折兩家之間的連線紐帶,維繫關係。

她唯一在意的,就是兒子。

邵樹德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沒有動繼承人的想法,哪怕有人在自己耳邊吹風。他擔心一旦動了,王妃會黑化啊。

陳誠落後半步,對邵承節介紹邵州諸縣。

「世子請看,王屋百姓盡皆歸心矣。」陳誠說道:「邵、孟、懷三州,是除關北之外,最支援大王的地方了。」

邵承節故作老成地點了點頭:「此亦有陳長史的功勞。」

陳誠有些訝異,笑道:「不敢居功。」

前方突然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歡呼,邵承節、陳誠同時望去,卻見一群牧人走了過來,盡皆拜倒在地:「拜見無上可汗、可敦。」

這幫回鶻人!陳誠啞然。

不過也不是壞事,基本盤確實沒錯了。

這年頭的將帥,有一個萬眾歸心的基本盤,那是真的不容易。

邵、孟、懷三州,為洛陽北部屏障。有這個基本盤擋著,北方之敵根本不可能輕易突破。

再來個幾年,根基深種,無人可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