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前所未有

「大王,欲得巧兒,還得至長安想法子。」劉景宣在一旁輕聲說道:「少府掌百工技巧之政,有織染署者,工匠眾多。」

少府下轄多個部門,如掌冶署、織染署、諸錢監等,「供天子器御、后妃服飾及郊廟圭玉、百官儀物」。

簡單來說,就是製作各種器物,供朝廷使用。

同時還是一個培訓、考核機構,如:「細鏤之工,教以四年;車路樂器之工三年;平漫刀槊之工二年……」

教完要考試,給工匠定「職稱」。

這個機構的傳承一直沒斷,這些年在地方入京值役的工匠幫助下,甚至愈發興旺了,「教作者傳家技」,一波又一波地培養巧兒。

劉景宣這個建議,確實不錯。

「劉苑監此策甚好。」邵樹德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這便給韓宮監去信。」

劉景宣臉笑得像朵花一樣,得夏王誇獎,前途無量啊。

宋樂也隨口誇獎了兩句,劉景宣笑得更歡了,這位或許就是未來的宰相爺,可不得了。

「先生,光有機器,無羊毛亦是不行。河陽之事,還得多費心了。」邵樹德行了一禮,說道。

「就是勞碌命。」宋樂嘆道:「也罷,看在百姓的份上,拼了這條老命又如何。」

邵樹德自然連聲稱謝。

搞羊毛紡織,是緊密結合目前河陽的農業生產現狀的。如此大規模的毛紡織產業,在中國古代歷史上是前有未有的,這或許會深刻改變整個北方的面貌。

宋代推廣普及棉花,這是以犧牲糧食產量為代價的。但三茬輪作制下,穀物產量只些許下降,肉、奶產量大增,羊毛是憑空多出來的,其實並未佔用田地,這可比發展棉紡織強多了。

邵樹德有信心,他治下的百姓,生活水平會超過任何一個封建王朝,即便明清這種技術相對成熟的朝代也比不上。

宋樂當天下午就匆匆忙忙地走了,連來這裡的本意都忘了。

邵樹德又到機房內仔細琢磨了一下梳毛機,但他實在沒有發明改進的天賦,一籌莫展。

晚飯是和盧氏、江氏一起吃的,主食是羊乳粥,加了藥材,其實就是白居易詩裡的「乳和地黃粥」——嗯,據說有「滋陰養胃、補腎益精」之功效。

江氏下午吐了,經詢問,最近有好幾次了,可能是孕吐。

邵樹德大喜,這小姑娘是五月初作為戰利品入手的,算算時間,應該是六月份懷上的。

聽聞江從頊帶著數百人逃奔廣陵,投靠了楊行密。唉,你逃個什麼勁,若你妹妹為我誕下了子嗣,還能殺了你不成?

當即把劉景宣找來,江氏不用幹活了,好好休養,盧氏也不用幹了,負責照顧江氏。

三十八歲了,才六個兒子,又不願收義子,終究還是太少了。

晚上在書房內看軍報。

江氏天真爛漫,不用幹活了頗為欣喜,又是青蔥少女,對未來有緋色的幻想,覺得做威震天下的夏王的女人也挺好的。盧氏不知想到了什麼,一直低聲抽泣。

邵樹德懶得問,他看得出來,這女人其實已經認命了。

晚唐將帥的妻女,他印象中只有兩人比較剛烈。

一個是楊崇本之妻,為朱全忠所辱,寫信告訴了丈夫,下場不清楚。

一個是朱延壽之妻,在朱延壽被殺後,非常清楚自己的下場,「妾誓不以皎然之軀,為仇者所辱」,投火而死。

其餘的——呃,就是朱延壽之妻王氏所說的,一般要被仇敵搶回家,「為仇者所辱」,然後為仇人生兒育女。

曹賊的高光年代!

換個地方看軍報,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床上,左手將羊脂白玉般的盧氏摟在懷裡,右手拿著牒文。

這一份說的是楊行密遣嚴可求、江從頊至汴州,採買絹帛。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肯定還有別的事情,邵樹德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他們在謀劃什麼。

「你說,楊行密在謀劃什麼?」邵樹德左手捏了捏,問道。

盧氏躲了一下,不說話。

「嗯?」邵樹德加重了語氣:「將來還要為我生兒育女呢,若我敗亡,你是何下場?」

盧氏彷彿被箭擊中了,定在那裡不動,良久後才道:「江……江從頊之父江彥溫與蔣玄暉有舊,定是去修好的。」

「和我猜想的差不多。」邵樹德笑道,又捏了捏作為獎勵。

蔣玄暉是朱全忠比較親近的幕僚,雖然職位不高,但崛起的速度很快。楊行密通過這條線修好,應該有效果。

他又想起了蕭符。

局勢若此,蕭符似乎也有所動搖了。

這很正常,只要邵樹德沒出什麼大昏招,或者突然暴斃什麼的,朱全忠的敗亡是可以預見的。他本就出身南梁房蕭氏,蕭遘、蕭蘧在這邊可謂地位尊崇,如果真投過來,不至於沒人幫著說話,所以他也有投降的動機。

還需要加把勁!讓包括蕭符在內的宣武軍文武官員,更清楚地看到大勢。

「該去趟河陽了。」邵樹德低聲唸了一句。

扭頭一看,江氏竟然已經睡著了,這小姑娘的心該有多大?

盧氏也「睡著」了,是裝的。

粗糙的大手很快上下摩挲了起來,既已「睡著」,自然可以為所欲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