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深遠

天雄軍使臧都保很快趕了過來。

「大帥,這是……」他很快看到了地上的屍體,頓住了。

「戰死了好幾個武學生。」邵樹德:「李重可有子嗣?」

「聽聞有一子一女。」臧都保答道。

「將其子接到安邑。」邵樹德吩咐道:「天雄軍下至營一級虞候、副將,若有戰歿者,錄其子一人入王府,與吾兒一同習武學文。」

「遵命!」臧都保應道。

「這是靈州武學生劉仙客,前年完成實習,我親授佩劍。」邵樹德蹲下身來,理了理屍體臉上的血跡,問道:「他可有子嗣?」

「沒有。」

「從他親族中擇一小兒,過繼到名下。」邵樹德拾起遺落在地上的茶山劍,上面滿是汙血和缺口,道:「劉仙客是隊正,該怎麼撫卹,軍中自有法度,你等按規矩來。我再賜絹百匹,李忠,你安排一下。」

「遵命!」李忠應道。

邵樹德嘆了口氣,再度前行。

朱延壽的大旗被砍倒在地,附近滿是殘肢斷臂。泥土吸飽了鮮血,有一種妖異的暗紅。

「拿傷藥來!」邵樹德攔住欲起身行禮的軍士們,扭頭說道。

李忠連忙吩咐下去。

「總辦……」李璘、何檠等人正坐在地上休息。

廝殺了許久,不但脫了力,身上的傷口也是觸目驚心。

「你們——」邵樹德拍了拍李璘等人的肩膀,道:「打得很好!」

傷藥很快被取了過來,邵樹德讓李璘脫了衣甲,仔細檢視傷口。

胸口、腹間、肩頭,總共四處傷,竟無一處在背上。

邵樹德仔細給李璘敷傷藥。

李璘神色激動,但端坐在那裡不動。沒什麼好矯情的,他想起了出發前軍士丁大郎的話,當時他摸著脖頸,說願為大王死戰,脖頸捱上一刀又如何?

丁大郎已經死了。

在與敵接戰之前,就被箭射死了,死得一點不勇猛,不偉大,但沒人可以輕視他,嘲笑他。敢於直面賊軍鋒刃,腳不旋踵,便是勇士。

敷完傷藥,邵樹德看到李璘缺了兩根手指的左手,道:「澠池之戰,君與賊力戰,五兵鹹盡,復以拳毆敵,手見白骨。壯哉,有此勇士,何愁賊人不平。」

「總辦,門下還能殺敵!」李璘欲起身。

邵樹德讓他坐下,隨後解下披風,掛在他身上,道:「傷口不能見風,且安坐,破賊營寨之事,自有其他人來做。」

何檠等人羨慕地看著李璘。

邵樹德一笑,道:「好好養傷,既為我門生,做師長的,自不能虧待了爾等。」

說罷,又把目光投向了喧譁聲不斷的淮賊營寨,道:「淮賊傷我門生,豈能沒有血祭?」

臧都保、李忠二人一驚。

「攻破此寨,格殺勿論,寸草不留!」邵樹德說道:「將賊眾首級盡皆斬下,築成京觀,我倒要看看,淮賊還敢不敢再來。」

「遵命!」臧都保應道,匆匆離開傳令。

攻營的戰鬥其實已經開始了。

天雄軍兩千步卒,外加鄭勇手下五千戰兵,填平了營外的壕溝、陷馬坑之後,便開始了猛攻。

賊兵毫無戰意,只稍稍抵擋了片刻,便被攻破營門。

營中其實還有四千多人,但這會就是四千頭豬羊。他們到處逃竄,躲避著夏軍的死亡收割。

柴再用帶著騎兵從另一側衝出,沒命地向南疾馳。

折從古立刻帶人上馬,緩緩加速,追了上去。

淝水之上,一些船隻離開了臨時碼頭,狼狽地朝對岸劃去。數量不多,寥寥二十多艘罷了,也就只能渡過去數百人。

大群潰兵擁擠在河岸邊,又哭又罵。

夏軍追了過來,刀斧齊下,鮮血染紅了河畔。

有人跪地乞降,直接被長槍刺死在地,竟然不受降。

許多人崩潰了,直接剝了衣甲,撲入河中。就如同下餃子一般,撲通撲通響個不停。

大隊弓手上前,抽出長箭,站在河岸邊挨個點名——又是一場讓人慘不忍睹的單方面屠殺!

這一仗,朱延壽算是傷筋動骨了。

帶到河西岸的這萬把人,能回去千人就不錯了。夏軍這邊,粗粗統計,已經俘虜了四千餘眾,剩下的五千多人,要麼首級變成京觀,成為震懾敵軍的道具,要麼死在激盪不休的淝水之中,成為魚鱉之食。

勝負確實是兵家常事,但敗得這麼恥辱、這麼慘,卻也是不多見的。

廬州兵,多半已經被打出陰影來了。李璘率五百大劍士摧鋒破銳之事,經這些僥倖活命回去的廬兵一傳,說不定有小兒止啼的效果了。

這一仗的影響,至少對朱延壽來說,是深遠的。

對周邊諸多大小軍頭們來說,也是深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