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將魏守節遣使聯絡,願投靠吳王,求刺史一職。朱延壽不管吳王是什麼想法,他是不可能答應的。
但目前也不能明著拒絕,因為還要利用魏守節,故只能先拖著。
這幫牆頭草!朱延壽冷笑,後面有你好看。
壽州江從頊算什麼東西?也配擁有天下雄郡?這種要害地方,不是你這類闇弱無能之輩可以掌控的。
「二郎,魏守節那邊,還得再跑一趟。」朱延壽看著似乎經歷過一番戰火的霍山縣衙,有些心痛,以後都是他的地盤啊。
「姐夫,魏守節胃口大得很,想當壽州刺史。」王彭說道:「我虛與委蛇,沒把話說死。他很聰明,似乎嗅出了點味道。」
「哼!壽州便是落不到我手上,多半也會給李神福、劉威之輩,如何輪得到他一個外人?」朱延壽冷笑一聲。
「外人」這個詞,用得是相當精妙了。
楊行密的小圈子,還是比較排外的。除非你有特殊才能,比如歷史上朱瑾、史儼、李承嗣等,要不然就靠邊站吧。
這種傾向在楊行密活著時可能還不太明顯,可一旦他死了,你再看看掌權的都是哪些人,心裡差不多就清楚了。反正不可能是什麼外將、客將,即便他再出色,再有本事,也很難爬上去。
「姐夫,邵樹德追擊梁兵至安豐,若其率軍北上,攻取壽州,咱們怎麼辦?」王彭說道:「我聽聞,魏守節亦遣人聯絡樹德,或有倒向他的可能性。」
「邵樹德已任朱景為壽州刺史,魏守節失心瘋了才降他。」朱延壽不以為然道:「再者,樹德兵不多,追擊梁人而來,一路上應該所獲不少,軍士飽掠,多無戰心,怕他作甚!廬州兵,我操練多年,南征北戰,若連與夏人做過一場的膽子都沒,那還不如回家種地!」
安仁義近期可能會攻錢鏐的常州,田覠已經在攻馮弘鐸的昇州,朱延壽如何不心急?
壽春、壽州,合該為延壽所得!
「不過,二郎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為免夜長夢多,我軍確實應該儘早北上。」朱延壽又道:「明日一早,便出發吧。」
※※※
魏守節漲紅著臉,怒不可遏。
大將何崇年站在他身旁,面有憂色。
淝水南岸,百餘名軍士被五花大綁,按著頭跪在陣前。
數十騎沿著淝水左右驅馳,聲音洪亮,順著南風飄蕩了過來。
「魏守節,你攻梁兵,梁人已不能容你。今還想擁兵觀望,何其愚蠢!」
「給你半個時辰,若不來降,大軍攻去,寸草不留!」
「寸草不留!」列陣於河畔的軍士齊聲高呼。
淝水北岸的壽州軍將士有些騷動。
「壽州將士們,爾等當審時度勢,棄暗投明。若執迷不悟,棄身亡滷,則妻子戮辱,大福不再,悔之莫及。」
「悔之莫及!」列陣的軍士們又齊聲高呼。
魏守節的臉色漸漸由紅轉白。
他有些不理解,邵樹德帶來的兵不是招募沒多久麼,怎地士氣如此高昂?難不成真有化腐朽為神奇之術?
另者,人也確實多,看著上萬,他們這邊才兩千,打起來還真不夠看。除非退到八公山上,以守代攻,以拖待變。但這會兩軍對峙,明顯不能退,一退就是大潰敗。
「話已至此,可謂盡矣。爾等自思之,半個時辰後,全軍殺至,定斬不饒。」
「定斬不饒!」
淝水北岸一片譁然。很多人不自覺地將目光轉向魏守節、何崇年等人所在之處。
魏守節又急又怒,頗有些氣急敗壞的感覺了。
握兵自重,騎牆觀望,不很正常麼?居然被人當場逼著表態,此時若服了軟,眾目睽睽之下,以後還怎麼服眾?
何崇年欲言又止,魏守節兇狠地瞪了他一眼,復又低聲問道:「可有解法?」
何崇年搖了搖頭,道:「樹德來得太快了,放著州城不打,直接殺至我等跟前,好沒道理。而今,必須當機立斷了。」
「怎麼個當機立斷法?」魏守節問道。
「兵馬使覺得我軍可戰得過?」何崇年反問道。
魏守節別過頭去,不想說話。
將領們面面相覷,眼神交流不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半個時辰很快便到了。
河對岸擂響了戰鼓。
不用任何人吩咐,大群披甲士卒從後陣湧來。
與此同時,步弓手已經給弓梢上弦,長箭也抽了出來,仰舉向上,等待角聲響起,便要發起第一輪打擊。
魏守節仍在激烈的掙扎之中。
這就有點讓人歎為觀止了。兩千對一萬,還得罪了梁人,根本沒有退路,便是到了這個時候,武夫的本能仍然在禍亂著魏守節的判斷力,那一個「降」字始終說不出口。
將士們的譁然聲越來越大。
何崇年嘆了口氣,道:「咱們擁著兵馬使降了吧,體面點。」
數名軍士上前,「擁」著魏守節到岸邊,大呼道:「我等降了,投夏王便是。」
魏守節沒發出任何反對意見,很顯然已經預設。至於他是什麼心情,那就沒人知道了。
喜訊很快傳到了後邊,邵樹德絲毫沒感到意外。
就是不給你們這些牆頭草騎牆的機會,就是要逼迫你們表態。情勢緊急,沒空陪你們玩這些無聊的把戲。
「讓朱景去接管魏守節的兵馬,誰敢反抗,格殺勿論。」邵樹德下令道。
「遵命。」立刻有人前去傳令。
與此同時,數騎又奔至壽州城外,中氣十足地怒吼道:「釜中游魚,可還想活?」
聲震重樓,奪人心魄。